第九十四 曹操下令查账 孙策应变三

“孙承恩?”曹操眉头紧锁，“他是哪一个？”

安禄赶紧禀告：“回陛下，这个孙承恩是两浙路转运使，景和十二年壬午科第四名，官声尚可，却也绝非什么清流标杆。陛下你曾经很喜欢他的，是他自请外任才失圣心的！”

曹操点了点头，心里思忖着原来是心腹呀！

安禄一看皇帝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大喜！心里说皇帝这是原谅了孙大人才故意问我他是哪一个，好让我递送梯子好下台阶吧！孙大人都去三年多了，皇帝应该是原谅了孙大人的无礼了！

因此就笑着说：“陛下，孙大人上次出手，也是因为朝中那些人太过分，一直散布谣言说孙大人是天煞孤星转世，谁跟他亲近都会被他克死，他才被迫反击的，富相公韩相公去位也是因为他们公权私用党同伐异，孙大人应该算立了大功的。”

“宣!”皇帝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安禄被皇帝这一个宣字吓的不敢说话了，天恩难测，孙大人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厚重的朱漆殿门被两名内侍无声地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廊下的阳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孙策。他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发髻因快马疾驰而略显松散，几缕发丝垂落额角，非但无损其风仪，反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潇洒。

他面色沉静，不见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无寻常官员面圣时的惶恐畏缩，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明亮光芒，坦荡而从容。

他步履沉稳，行至御案前约十步处，整肃衣冠，一撩袍角，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动作干净利落：“臣孙承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孙爱卿，你是来干什么的？”曹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从这张过于俊美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孙策目光坦然迎向帝王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臣奉旨，连夜启程，特来向陛下呈交两浙路辖下杭州官员上下五年间，所有冰敬、炭敬、茶敬、辛苦费、分润之...阴账总录!”

“有意思，你是连夜启程！还带来了阴阳两本账册，朕倒是问问你，别的外臣都不敢做出此等举措，怎么就你如此大胆？跟朕说实话，你如此风急火燎，是不是向朕讨情，想让朕饶恕了江南那群蠹虫？”

“臣不敢!”孙策抬起头，声音清朗，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臣此来，非为求情，而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困!”

说罢双手高高捧起那个一路紧贴心口、此刻已带着他体温的紫檀木匣。

“阴账总录?!”曹操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全身心的紧张投入进来！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安禄连忙小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孙策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又小碎步捧到御案前。

曹操一把扯开火漆封条，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纸张略显陈旧的册子。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飞快地翻开，入眼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日期、银钱数目、物品名称，条目清晰，笔迹各异，显然出自多人之手。

一笔笔，一项项，触目惊心!曹操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握着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愤怒的火焰再次在他眼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好一群国之蛀虫!”他猛地将手中的账册重重摔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笔架又是一阵摇晃。

他霍然起身，指着孙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孙承恩!你既掌转运司，负有监察之责!如此巨贪，盘踞杭州，上下其手，侵吞国帑，你该当何罪？！”

“臣有罪!”孙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依旧平稳清晰，并无慌乱，“臣监察不力，失职在先，甘领陛下责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盛怒中的帝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冷静的分析：

“然则陛下!臣斗胆直言，若以此账册论罪，杭州府衙上下，自苏知州、杨通判以下，凡从八品以上官员，九成九当斩!若以此类推，我大顺天下，一十八路、数百府州县，从八品以上官员，恐九成以上，皆该杀!”

“九成以上...皆该杀?”曹操被这石破天惊的六个字狠狠震了一下，满腔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一滞。他死死盯着孙策，眼神变幻不定。

“是!九成以上!”孙策毫不退缩，语气斩钉截铁，

“冰敬、炭敬、茶敬、乃至辛苦费、分润，早已非杭州一地之弊!此乃百年陈规，官场积习，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地方官员俸禄微薄，京官部吏层层搜索，地方若不以此常例打点，则寸步难行!

赋税收不上，公文批不下，河道无人修，灾荒无人赈!此非为贪官开脱，实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将官场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赤裸裸地剖开在皇帝面前。

“陛下明鉴!”孙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陛下执意以此账册，行雷霆之怒，尽诛杭州涉案之员，则天下官吏，人人自危!

江南乃赋税重地，漕运命脉，若杭州府衙顷刻瘫痪，政令不通，钱粮断绝，恐慌蔓延、顷刻间便会波及整个江南!

届时，谁来替陛下征收漕粮?谁来替陛下转运盐铁?谁来替陛下安抚黎庶?难道陛下要派京营大军，去接管每一处州县衙门吗?!”

句句诛心!字字如锤!

曹操脸上的怒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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