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舆论海啸,暗流抢滩
黎明后的天空虽然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极其阴冷潮湿的味道。
原州市郊,一座荒废了多年的旧军营驻地此刻大门紧闭。四周高耸的红砖围墙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锋利铁丝网,四座高耸的瞭望哨塔上架设着大口径重机枪与探照灯,两队全副武装的省武警机动支队战士荷枪实弹,在营区内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叉巡逻。
这里是齐学斌在征得西陇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后,连夜设立的“原州市扫黑除恶特大专案前线指挥部”。
营区深处,那座深入地下近十米的防空洞被紧急改造成了全封闭式的核心指挥中心与涉案人员临时隔离审查点。厚达半米的防爆隔音铁门将地下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专属的通行证和电子识别码,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飞出。
指挥中心内,数台大功率无线电短波电台正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十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资金流水图谱与各地舆情监控曲线。
齐学斌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主位上。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眶周围泛着浓重的青黑色,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坚硬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花岗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冷冽气场。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神色平静地应道:“我是齐学斌。”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了西陇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极其凝重却又难掩振奋的沉稳声音:“学斌同志,平定县红沟煤矿掘出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的消息,以及你们连夜送抵省纪委的那份现场勘验报告和张富贵的亲笔口供,陈正国书记刚刚在省委一号楼的书房里全部亲自过目了!”
李长泽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滔天威压:“陈书记看完材料后,当场拍了桌子,雷霆震怒!陈书记明确指示:平定县矿难瞒报十二条人命案,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特大刑事与渎职窝案!省纪委专案组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论案子查到谁头上,不论涉及到哪一级领导干部,上不封顶,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请陈书记和李书记放心,原州专案组全体同志枕戈待旦,人在阵地在。不过,李书记,张富贵在矿井现场虽然交代了部分口供,但原州城投那笔八十亿的洗钱资金,以及马宗明向省里主要领导输送利益的最核心证据,并不在平定县。”
“不在平定县?”李长泽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在什么地方?!”
“在省城兰城市,金融街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地下金库!”齐学斌一字一顿地汇报道,“据张富贵交代,原州留存的只是应付检查的副册,真正记录了西陇高层受贿分红明细的黑色小牛皮手工主册,已被马宗明提前转移至省城。马宗明企图用这本账作为保命符,在危急时刻逼迫省里的常务副省长陆国华调动资源掩护其出逃。”
电话那头的李长泽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的寂静,仿佛连空气中的电流声都凝固了。
“学斌,你提供的情况极其关键,也极其凶险。”李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比严肃的政治警觉,“今天清晨六点半,陆国华已经在省委大院开始私下串联。他以‘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无省委常委会集体授权、私自调动省武警介入地方治安’为由,正在召集多位省委常委,准备在今天上午举行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正式向你和赵鹏发难,企图以‘政治越权、破坏全省稳定大局’为由,强行解除你们的办案职权!甚至连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也已经秘密在省城各大要道设卡布防。”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笑,淡淡道:“陆国华这是做贼心虚,企图用组织程序来杀人灭口。李书记,请替我转告陈书记,陆国华越是疯狂反扑,越证明我们已经击中了他的七寸死穴!只要拿到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的主册,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将无所遁形!”
“好!我和陈书记在省委大院给你顶住常委会的压力,你们在原州务必把铁证做扎实,绝不能让反派有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齐学斌与李长泽书记通完电话不久,防空洞沉重的厚铁门再次被推开。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在两名纪检监察干部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王卫国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面容疲惫,但整个人却精神矍铄,手中厚厚的黑色公文包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材料。
“学斌同志,平定县那边的情况赵厅长刚才已经向我作了紧急通报。”王卫国在会议桌旁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严肃而凝重地说道,“红沟矿难十二具遗骸的出土,彻底撕开了原州这层密不透风的铁幕。今天一早,市纪委的举报信箱和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市七区五县,共有三十多名各局委和乡镇的实权干部,在听说张富贵落网后,纷纷借口生病住院或者向市委请假,整个原州官场人心惶惶,马宗明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本土派利益联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分崩离析!”
齐学斌给王卫国倒了一杯热茶,微微颔首道:“卫国同志,马宗明之所以能在原州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利用城投公司的巨额资金和矿产审批权,把下面的局长、副市长们牢牢捆绑在他的利益战车上。现在张富贵这个最大的提款机和白手套被抓,底下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干部,自然知道大势已去。市纪委目前掌握的核心线索有哪些?”
王卫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红色卷宗,递到齐学斌面前,神色严峻地汇报道:“根据林宇同志昨夜拼死护送回来的原州城投副册凭证初审结果,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市财政局长李德明、市国土资源局长张建国为首的二十余名处级实权干部!这二十几个人,过去五年里累计通过虚假工程分包和矿权转让,收受张富贵及马宗明小舅子刘宝财提供的干股分红高达一点五亿元!更有甚者,市安监局前任局长,在退休前甚至一次性收受了张富贵在兰城市中心赠予的四套商铺!”
王卫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的愤慨:“学斌同志,原州每年的财政收入本来就极其有限,城投公司借了数百亿的政府债务,老百姓的安置房烂尾、乡村教师的工资拖欠数月,可这帮吸血鬼却把公款当成了他们自家的金库!如果不将这批蛀虫彻底连根拔起,原州的政治生态就永远无法得到净化,原州三百万老百姓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齐学斌翻看着卷宗上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与涉案名单,眼中寒芒迸射:“卫国同志,你带领市纪委的精干力量继续坐镇前线指挥部,对这份名单上的所有涉案干部实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秘密布控,严密监控他们的一切通讯和银行账户异动,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提前潜逃或者销毁涉案证据!但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省城那边的终极雷霆炸响,再给原州的整个腐败集团来一场雷霆万钧的彻底大清洗!”
“明白!市纪委全体干部坚决服从市委部署,随时准备收网亮剑!”王卫国挺直胸膛,语气斩钉截铁地应道。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转头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赵鹏。
赵鹏的警服上虽然洗去了大半泥浆,但眼底的血丝却丝毫不比齐学斌少。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桌前,沉声汇报道:“学斌,红沟煤矿掘出十二具遗骸的消息,尽管我们在现场实施了严密封锁,但由于当年受害者家属基数庞大,加上清晨运送遗体的车队经过平定县城,消息已经在原州市和整个西陇省的网络论坛上彻底炸开了锅!”
赵鹏将文件递给齐学斌,继续说道:“原州市各大门户网站、本地论坛乃至微信朋友圈,全部被‘红沟矿难真相’、‘十二具骸骨沉冤得雪’的话题霸屏!原州老百姓群情激愤,数千名曾经被平定县矿霸欺压过的市民和下岗矿工,自发涌向市委大院和市政府门口要求严惩凶手!现在的原州市,就像是一座已经彻底被点燃的活火山,舆论海啸已经全面爆发!”
齐学斌翻看着舆情报告,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决断:“民心所向,就是我们最坚固的铠甲。老赵,原州市委市政府那边,马宗明现在是什么反应?”
赵鹏冷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不屑:“马宗明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据我们在市政府大楼的内线线人汇报,早上七点钟,马宗明刚走进办公室,在听到平定县招待所暴乱被全歼、四号井挖出十二具尸骨的那一瞬间,吓得连手里的紫砂杯都砸成了碎片,整整一个上午都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拒绝接见任何干部!”
与此同时,原州市委常委大院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内此刻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压抑得如同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雪茄烟味与浓茶的苦涩气味,地面上散落着名贵的紫砂茶杯碎片与几份被揉成一团的文件。
原州市长马宗明正背对着大门,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一副儒雅沉稳模样的面庞,此刻蜡黄松弛,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不断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洁白笔挺的高档衬衫领口。
“砰砰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急促地敲响,还没等马宗明开口,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便脸色惨白地推门闪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反锁。
“马市长……出大事了!天塌了啊!”魏东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快步冲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喊道,“张富贵那个蠢货……不仅没能把齐学斌和林宇炸死在招待所,自己带去的五百多人全被省厅的武警包了饺子!更要命的是……齐学斌那个疯子,天没亮就直接开着挖掘机把红沟四号井给强行挖开了!十二具尸骨……全部被当场掘出来了!”
“哗啦!”
马宗明猛地一挥手,将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狠狠砸在魏东脸上,嘶声咆哮道:“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张富贵不是向我拍胸脯保证,说带了三十箱雷管,一定能把林宇和账本全部炸成灰烬吗?!他怎么会蠢到被活捉?!四号井当年明明灌了五十吨速凝水泥,齐学斌怎么可能知道具体的井口坐标?!”
魏东被文件砸得连连后退,擦着脸上的冷汗,带着哭腔道:“马市长,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张富贵那个人骨头软得很,在十二具尸骨面前,他肯定什么都招了!而且,现在全省的网络舆论已经彻底炸了,省纪委李长泽亲自带队坐镇原州,市委门口聚集了几千个老百姓要说法!我们市局的警力现在根本不敢强行驱散!马市长,接下来该怎么办?省纪委的调查令随时可能下到我们头上啊!”
马宗明深吸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他在办公桌后来回焦躁地踱步,眼神中闪烁着如同赌徒般凶狠而绝望的光芒。
“慌什么!只要天还没塌下来,老子就还是原州市的市长!”马宗明咬紧牙关,声音阴鸷如鬼魅,“齐学斌就算挖出了尸骨又怎么样?当年红沟煤矿的企业法人是张富贵,所有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上签的都是张富贵的名字!只要我们咬死是张富贵个人瞒报矿难、欺上瞒下,市委市政府最多承担领导监管不力的行政责任,根本定不了我们的刑事重罪!”
魏东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可是……马市长,城投公司那八十个亿的账目呢?林宇手里拿到的那些银行流水副册……”
“那些副册全都是空壳公司的往来账,根本没有我马宗明的亲笔签字!”马宗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毒,“真正能要我们命的,只有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的那本黑色手工主册!那上面不仅有我们原州几十个干部的分红,更有省里陆副省长家属的亲笔代号和瑞士本票!”
马宗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魏东,厉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用绝密卫星加密电话联系省城的刘宝财和赵元!让他们调集龙腾大厦所有的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封死地下二层金库!告诉他们,一旦发现有任何非龙腾内部人员接近金库,或者省纪委的人上门调查,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金库底部的电磁消磁和强酸焚毁装置!哪怕把那本账烧成一堆灰烬,也绝不能让一页纸落进齐学斌手里!”
“是!我马上就去办!”魏东连连点头。
“还有!”马宗明一把拽住魏东的衣领,压低声音,眼中露出浓烈的杀意,“省里的陆国华陆副省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陆省长在西陇经营了二十年,常委会上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老部下!今天早上的省委常委会上,陆省长一定会以非法调兵为由对齐学斌发动政治反扑!只要陆省长能逼省委撤销齐学斌的专案组职权,把案件管辖权收回省公安厅,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马宗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卡塞进魏东手里,冷冷道:“你去安排两辆不起眼的普通越野车,加满油停在市郊的隐蔽安全屋里。如果……我是说如果陆省长在省城顶不住了,我们今晚就从盘山公路直奔边境!听懂没有?!”
“听懂了!马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魏东死死攥着银行卡,神色慌张地拉开大门退了出去。
看着魏东离去的背影,马宗明无力地瘫倒在真皮转椅上。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雪茄想要点燃,但打火机的火苗却因为手指剧烈的哆嗦,几次都无法对准烟头。
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寒意,正一步一步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正午时分,秋日暖阳高照。
当省武警机动支队与省公安厅的护送车队,护送着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的大卡车缓缓驶过平定县城通往原州市区的省道主干道时,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宽阔的马路两侧,不知何时自发聚集了数千名身穿粗布工装的平定县普通百姓与下岗矿工。他们头戴白布,手捧素菊,眼含热泪,静静地肃立在泥泞的道路两旁。
在车队经过的一处三岔路口前,十几位年过花甲、头发斑白的矿难遇难者老母亲与遗孀,身穿孝服,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马路上,朝着护送遗骸的警车队伍重重磕头,哭声震天动地:
“沉冤昭雪了啊!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了啊!”
“铁柱啊……小宝啊……你们在底下苦苦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市委齐书记给你们伸冤的一天啊!”
无数围观的群众自发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红糖水和刚出炉的烧饼,涌向行进中的警车窗口,硬塞给车窗里的武警战士与刑警干警。许多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看着窗外老百姓那一张张饱经沧桑、写满感激与泪水的质朴面庞,忍不住红了眼眶,纷纷抬手敬礼。
而在距离省道不到两公里的原州市政府大楼内,市长马宗明站在窗帘后,偷偷看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与车流,脸色惨白得如同死尸一般。老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欢呼声,宛如一道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丧钟,震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双腿剧烈颤抖着几乎无法站立。
民心如铁,官声似秤。两相对比之下,正义与邪恶的胜负天平,在这一刻已然昭然若揭!
而在原州市郊的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内,一场决定全省大局走向的审讯攻坚战,正进入到最关键的白热化阶段。
阴森冰冷的审讯室里,特制的防爆射灯直直打在张富贵的脸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心理煎熬与矿区掘尸的巨大冲击,此时的张富贵早已没有了清晨时的丝毫嚣张气焰。他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落水野鸡,整个人蜷缩在精钢审讯椅上,浑身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与血迹,双眼空洞而呆滞,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口子。
厚重的防爆铁门缓缓开启,齐学斌与赵鹏并肩走了进来。
齐学斌在审讯桌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密文件轻轻推到了张富贵面前。
张富贵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文件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忍不住猛地一哆嗦。
那是一份由专案组技术人员从昨夜招待所暴徒身上起获的加密手机通话录音文字整理件。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张富贵,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张富贵,你一直觉得马宗明是你在原州二十年的生死兄弟,你觉得只要你守口如瓶,只要你不交出龙腾金库的核心钥匙和密码,马宗明就会在外面动用一切力量来保你,对不对?”
张富贵咬了咬泛白的嘴唇,眼神闪烁,把头扭向一旁,沉默不语。
齐学斌按下了桌上的一台便携式音频播放器。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了马宗明那冰冷、残酷且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
“……把卡车装满雷管和汽油桶,直接撞开招待所大门!乱枪打进去,管他是齐学斌还是专案组,只要枪响起来,你就往张富贵藏身的二楼房间扔手榴弹!只要张富贵咽了气,现场一把火烧光,对外就说是死于武警和黑恶势力交火的流弹!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到时候把红沟煤矿十二条人命的罪名,全部推到张富贵一个人头上!听到没有?!我要他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落进齐学斌手里!”
“嗡——”
当马宗明这番恶毒至极、杀人灭口的原声录音在寂静逼仄的审讯室内回荡开来时,张富贵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眼眶几乎要当场崩裂开来,血丝疯狂地蔓延了整个眼球!他浑身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戴着的手铐在铁扶手上砸得咔咔作响!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张富贵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眼泪和鼻涕喷涌而出,“马宗明……二十年了啊!我逢年过节给他送了几千万现金,帮他办了多少掉脑袋的脏事!他儿子在欧洲买跑车的钱都是我给的!他竟然……他竟然昨晚就要杀我灭口?!”
赵鹏上前一步,重重拍在桌面上,厉声喝道:“张富贵!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昨夜冲进招待所的第一批暴徒,手里的枪口自始至终对准的都是你藏身的房间!如果不是宋德胜大队长和特警战士用命挡在楼梯口,你现在早就被马宗明派来的人炸成一堆烂肉了!你还在替他守着龙腾金库的秘密,你还在幻想着他来救你,你简直愚蠢至极!”
张富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整个人被彻底抽干了灵魂。
极度的背叛感与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他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碾成了齑粉!
“马宗明……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张富贵仰天发出凄厉至极的咆哮,双眼充血,咬牙切齿地痛哭道,“齐书记!赵厅!我全部交代!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们!”
张富贵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急促地喊道:“龙腾大厦地下二层的金库,是瑞士安防公司定制的特种合金保险库!要想打开金库大门,光有电子权限不够,必须同时使用一把特制的机械梅花钥匙和一组八位数的动态防伪密码!”
“钥匙在哪里?!密码是多少?!”齐学斌目光如电,沉声逼问。
张富贵急忙交代:“钥匙就在我身上!在我随身皮带内侧的一个隐藏夹层里,是用高分子特种钢打造的黑色钥匙!密码是马宗明第一次受贿的日期加上我母亲的生辰——‘19980614’!金库最里面的01号特制防磁保险箱里,就放着那本黑色小牛皮装订的主册账本!里面不仅记录了陆国华副省长家属分账的明细,还夹着两张总额两千万美金的瑞士银行无记名本票!”
张富贵大声哭喊道:“齐书记!你们一定要快!马宗明在省城龙腾大厦安插了二十多个退伍特种兵当雇佣保镖,金库底下装了自毁装置!一旦马宗明发现局势不对,下令启动自毁,里面的账本就会在三分钟内被强酸彻底融化!你们必须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赶到省城!”
齐学斌与赵鹏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同时爆发出凌厉决绝的精芒。
赵鹏立刻挥手让法医和警卫上前,从张富贵的皮带夹层中搜出了一枚冰冷精致的黑色特制机械钥匙,并由张富贵当场在审讯笔录上签字画押。
走出审讯室,站在防空洞空旷的走廊里,刺骨的穿堂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
在王卫国离开指挥大厅去部署涉案人员布控工作后,齐学斌桌上的私人保密卫星电话忽然轻轻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而亲切的名字——苏清瑜。
齐学斌眼神中的冰冷与凌厉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化作了一抹春风般的温和。他按下接听键,将话筒贴在耳边:“清瑜。”
话筒那头,传来了苏清瑜清脆悦耳、宛若山间清泉般动听的声音,背景音里隐隐伴随着彭博金融终端数据跳动的提示音与顶级分析师低沉的讨论声:“学斌,平定县矿难遗骸重见天日的消息,我在京城已经通过内参快报看到了。这一仗,你打得漂亮,打出了我们党一把手的骨气与担当!”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随即转为了顶级国际投资家所特有的睿智与敏锐:“不过,学斌,根据我这边刚刚从海外离岸金融数据库和跨境资本流动监测系统调取的最新情报显示,西陇省省城金融街三十六号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由外资控股的合资私募机构,但其实际控制权经过了七层极其复杂的BVI离岸信托套叠,最终的受益人代码直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夫人的胞弟!”
齐学斌神色一凝,沉声问道:“清瑜,这家龙腾海外的资金链条现在是什么状态?”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冷静地分析道:“极其危险!就在过去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张富贵被捕、平定县消息传出之后,龙腾海外投资公司的离岸资金池里,忽然出现了数笔总额高达八千万美元的异常大额电汇指令,正在试图通过苏黎世银行和开曼群岛的离岸节点进行清算离境!这分明是陆国华和马宗明在省城的白手套察觉到了灭顶之灾,企图赶在专案组查封之前,将全部涉案资金疯狂转移洗劫一空!”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与冷冽:“学斌,不仅如此,龙腾大厦内部的安防系统是由北美著名的前黑水雇佣兵安保公司参与设计的,地下二层金库配备了独立的物理供电网络、红外防侵入光栅以及强酸电磁自毁装置。如果单纯依靠常规的经侦查封或者强攻破拆,里面的涉案主册账本必定会被瞬间销毁!我已经调集了我麾下最顶级的网络安全技术团队和黑客专家组,目前已经完成了对龙腾大厦底层电力SCADA控制系统的后门探测。只要你抵达省城,一声令下,我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整座大楼的安保监控彻底变成瞎子和聋子,为你和突击队争取到夺取主册的最宝贵物理时间窗口!”
齐学斌听着妻子那有条不紊、算无遗策的强大技术支援,心中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底气与暖流:“清瑜,谢谢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了你的金融雷达和网络利刃,今晚在省城,我们必定能将这把盘踞西陇二十年的最大保护伞彻底打碎!”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轻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柔情与牵挂:“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记住,在省城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京城,等着你凯旋的大捷消息。”
赵鹏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钥匙,神色凝重无比:“学斌,钥匙和密码拿到了,但兰城是陆国华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如果按照正规程序向省委发函申请搜查令,消息在半路上就会被陆国华的眼线截获,等审批下来,龙腾金库早就变成一堆灰烬了。这趟省城之行,凶险万分啊!”
齐学斌抬起头,望向头顶厚重的水泥防空洞穹顶,眼神冷峻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滔天霸气:
“老赵,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此乾坤动荡之际,若瞻前顾后,何以对得起平定县十二具含冤白骨,何以对得起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不走常规审批了!备车,带上最精干的人手,我们星夜奔袭省城兰城,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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