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黄袍
夏冰兰听完,反倒笑了。
“好一个忠臣。”
她不再劝。
顾玄策这种人,劝不回头。
他忠的不是大乾,也不是百姓,而是李驰给他的权柄。
顾玄策怒喝:“放箭!”
宫门上,弩手扣机。
箭雨落下。
江辰揽住夏冰兰,将她往身后一推,赵明带人举盾护住。
他自己却不退。
长刀一转,前方数支箭被劈开。其余箭落在甲上,叮当乱响。
“尖刀营。”江辰大吼,“破门。”
“杀!”
禁军也动了。
盾兵顶在最前,长枪从盾缝里刺出,后排弓弩换位极快。比起外城守军,这些人确有章法,进退不乱。
双方刚碰,尖刀营前排便有几人挂彩。
罗坤骂了一声:“娘的,这帮吃宫饭的还真有两下子。”
江辰也看出来了。
禁军强。
至少比京营强出一截。
可,那又如何?
他如今五项圆满,实力是真正意义的登峰造极。
江辰催马冲入阵中。
顾玄策见他杀来,吼道:“围住他!别让他近宫门!”
数十名禁军持枪合拢。
枪尖齐至。
江辰从马背上跃起,脚尖在一杆长枪上点过,身子掠入人群中心。
长刀落下。
一圈盾兵被劈翻。
禁军阵列被他硬生生凿开一个口子。
顾玄策终于坐不住了,一夹马腹,提刀冲来。
“江辰!受死!”
顾玄策双手握刀,借马势斩下。
这一刀练了多年。
京中校场,能接他正面一刀的人,没有。
可江辰没躲。
他单手提着惊雷刀,迎着顾玄策上前一步。
破岳式——刀锋自下而上,势不可挡!
顾玄策的马还在前冲。
下一刻,马首、甲胄、长刀、人身,被同一线刀光劈开。
血洒宫门前。
顾玄策半截身子摔落在石阶上,眼睛还睁着。
连人带马,断了。
禁军阵列瞬间乱了。
很多兵器掉在地上,砸出声声脆响。
罗坤扛着刀喊:“顾玄策死了!还不降?”
赵明更直接:“跪地,免死!再挡路,陪他一起上路!”
禁军看看顾玄策的尸身,又看看江辰,纷纷跪地。
咚咚!
当当!
兵器落地声从门前铺开。
宫门上的弩手也丢了弩,抱头蹲下。
江辰没有再杀。
“开门。”
几名禁军爬起来,冲到门洞处绞动机关。
厚重宫门一点点打开,江辰纵马而入!
宫门一开,皇宫里最后的体面也跟着塌了。
沈寒霜带着凰影卫在前引路。
这些人多年藏在暗处,对宫里的门道熟得吓人。哪条夹道通御花园,哪处偏殿后有暗门,哪口枯井底下能进内库,连守夜太监换班偷懒的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辰带着尖刀营一路往里走。
罗坤扛着刀,边走边骂:“这皇宫修得跟迷阵一样,李驰平日里上个朝,不怕把自己绕丢?”
走到承明殿后,沈寒霜停下脚步。
“前面有密道。”
江辰看了她一眼:“李驰会走这里?”
沈寒霜道:“他若还想活,只能走这里。其余暗道,我的人已经封了。”
江辰点头。
“那就去送他一程。”
密道里。
李驰披着一件明黄外袍,连冠冕都没戴好,发髻散了半边。
他身边只剩十来个侍卫,几个太监宫女。
火把把石壁照得发黄,路窄,气闷,跑起来连脚步声都乱。
前方忽然传来兵刃出鞘的动静。
侍卫头领冲上去一看,脸当场白了。
前路被堵死了。
不是乱石,也不是机关塌陷。
一排凰影卫站在密道尽头,刀已出鞘,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李驰脚步停住:“怎么回事?”
曹公公扶住他,颤声道:“陛下,前路……有人。”
李驰回头看向来路。
后方,脚步声传来。
不急,不乱。
还有一个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
“陛下,跑什么?皇宫这么大,不带我逛逛?”
李驰猛然转身。
江辰从拐角处走出来,身后是沈寒霜、赵明、罗坤,还有一队尖刀营。
还有被劫持的夏冰兰。
李驰瞪着江辰,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这么快?一群饭桶!”
江辰笑道:“李驰,别来无恙。”
李驰脸皮抽动。
他看着江辰,又看向夏冰兰,强压怒火道:“江辰,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辰嗤之以鼻道:
“你还有什么?”
“朕有国库,有玉玺,有天下名分!”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皇后给你,朕的后宫也都给你!只要你放朕一条生路。”
密道里没人出声。
夏冰兰反倒笑了,哀叹道:“陛下,你拿我送人?”
李驰咬牙:“皇后,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朕端架子?”
夏冰兰很自然地挽住江辰的手臂,笑吟吟地道:“我本来就是江郎的人。”
李驰愣住。
这一句话,比江辰破城还狠。
他先是发怔,随后整张脸涨得发紫。
“贱人!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朕!”
夏冰兰看着他。
“你待我不薄?”
“你娶我,是为了利用夏家。一边利用,一边又防我。连我宫里换了几个宫女,你都要让曹公公记在册上。”
“刚才还要把我送给江辰,这叫待我不薄?”
“李驰,我要是你,现在就自尽,还能留个体面。”
李驰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发青。
这时,曹公公向前走了一步。
他眼眶通红,跪在李驰身边。
“陛下。”
李驰低头看他。
曹公公磕了一个头:
“奴才这一生,本就是宫里最低贱的命。若非陛下提拔,奴才还在净房外扫地,连被人正眼瞧一回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奴才掌内廷,管密奏,执刑罚,杀过人,也被人咒过。朝里朝外,骂奴才是阉狗,是酷吏,是陛下手里的刀。”
曹公公笑了笑,泪却掉了下来。
“可奴才风光过,奴才为陛下分过忧!”
“那些大臣见了奴才,也得弯腰。那些从前拿脚踹奴才的人,后来连奴才鞋尖都不敢碰。”
李驰怔怔看着他。
曹公公又磕了一下:
“奴才原想着,哪天内阁失势,奴才多半会被拖出去千刀万剐,被别的党派清算。能陪陛下走到今日,已经是老天爷多赏的了。”
他抬起头,涕泗横流:
“陛下,奴才先去底下探路。”
话音落下,曹公公拔出袖中短刃,横过脖颈。
血溅在石砖上。
他倒得很干脆。
李驰盯着那具尸身,喃喃道:“到最后,最忠的竟是你。”
密道里,几个太监哭出了声。
那些侍卫也低下头。
李驰看着他,身体晃了晃。
良久,他看向江辰,忽然跪下。
膝盖磕在石砖上,声音清楚。
“江辰,饶朕一命。”
几个宫女吓得捂住嘴。
侍卫们也傻了。
李驰抬头,满脸狼狈:
“朕可以出家,可以囚居,可以永不见天日。你扶女帝登基,总得留朕一条命给天下人看。杀了朕,你就是弑君。留着朕,才能显你仁德。”
江辰脸色戏谑:“仁德?”
李驰急道:“对!你不是最在乎民心吗?天下人都看着,你若杀降,今后谁还敢降你?”
江辰笑了:“你算降?”
李驰张了张嘴,还想再开口。
江辰已经上前一步,刀光落下。
扑哧!
李驰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身体歪倒在曹公公旁边。
一代伪帝,死在了自己逃命的密道里。
…………
李驰一死,京城最后的抵抗没了根。
禁军缴械。
宫门换旗。
武库、粮仓、内库等等,全被凰影卫和寒州军接管。
那些躲在宫里的嫔妃、皇子公主、太监宫女,被集中看押。
江辰没有乱杀,只让沈寒霜按名册封存宫中财物,谁敢夹带,剁手。
半日后,京城各处回报陆续送入临时中军帐。
江辰坐在案后,夏冰兰在侧边替他整理缴获名册。
她如今不再装了。
凤袍还在身上,人却已站到了江辰这边。
她是大乾的皇后,又不是李驰的皇后!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赵明、罗坤、王烈、郭曜、梁星河等人一块进来,跟约好了似的。
梁星河先报:“北城、东城、西城、南城皆已控制。投降兵卒十二万余,临时抓来的民夫已经放归。”
王烈道:“粮仓封住了,城中粮价没乱。百姓家门关得紧,但没出大乱子。”
罗坤咧嘴:“有几个混账趁乱抢铺子,被我挂到街口了。现在街面安静得很,连卖馄饨的都重新支摊了。”
江辰听完这些汇报,微微点头:“弟兄们都辛苦了。”
赵明哈哈一笑,道:“都轻车熟路了。”
说完,众人相视一眼,最后看向了郭曜。
郭曜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件叠好的黄袍。
然后快步走到江辰身旁,语气认真而关切:“主公,京城风大,添件衣服吧。”
江辰刚端起茶,差点呛住:“郭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害惨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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