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先登!
二十万。
这个数目摆在城楼下,李驰的腰杆终于直了些。
禁军、京营、城防军,还有临时抓来的民夫,挤满了各段城墙。站得不齐,盔甲也杂,可从远处看,倒真有几分人山人海的架势。
夏冰兰来到他身侧,替他拢了拢披风。
“陛下坐拥京城,城高池深,粮仓尚足。江辰一路走得太顺,未必是好事。骄兵易折,他若敢强攻,正好让天下看看,谁才是大乾之主。”
这话说得好听。
李驰听得也舒坦。
这几日,朝中那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会装死。
圣旨发下去,回来的全是废话。
唯独夏冰兰,还陪在他身边,还肯劝,还肯说这些让人稳心的话。
李驰握住她的手,感慨道:“到头来,最忠心,最愿意陪朕的,还是你。”
夏冰兰低下头:“臣妾是陛下的皇后。夫妻一体,国难当前,臣妾不陪陛下,还能陪谁?”
李驰眼眶发热。
他这些年猜忌过太多人。
梁家,赵家,何家,连后宫也防着。
可夏冰兰这几句话,竟让他生出几分愧意。
“等此战过后,朕不会亏待夏家。”
夏冰兰柔声道:“臣妾不求赏赐,只盼陛下渡过此劫,重整山河。”
话刚落,她望向北面,神情忽变:“陛下,那是什么?”
李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黑压压的线潮从地平处铺开。
起初还远,片刻之后,旌旗已能辨出颜色。
女帝旗。
江辰旗。
幽州、梁家军的旗,也在其中。
马蹄声尚未传到城头,那股压迫已经先到了。
李驰瞳孔一缩:“怎么这么快?”
曹公公也慌了:“陛下,冀州到京城,中间还有两处驿堡,他们竟连停都没停?”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江辰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小股前锋。
是大军压京。
“敌军到!”
“关城门!”
“弓弩上墙!”
“火油备好!”
城头鼓声急起。
整个京城乱成一锅滚粥。
街道上百姓奔逃,衙役抽着鞭子驱赶民夫上城。
有人鞋都跑丢了,还有个新征来的壮丁抱着木枪哭,被老卒一巴掌扇回队列。
城楼上,一个守军校尉壮着胆子道:“陛下,若陛下亲临城头指挥,三军必定士气大振!”
李驰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
那校尉一喜:“末将周远。”
“来人,把他拖下去,杖二十!”
周远傻了:“陛下?”
李驰骂道:“你是想让朕在城头挨箭?江辰有神弩,有投石器,还有那些妖法军械。朕若有失,你担得起?”
周远被拖走时,整个人还没转过弯。
李驰不再看他,拉住夏冰兰便往城楼下走。
“回宫。”
夏冰兰脚步一停:“陛下,臣妾愿留在城头。”
李驰皱眉:“胡闹!”
夏冰兰严肃地道:“城头军心不稳,陛下若回宫,总得有人留下。臣妾是皇后,留在这里,也能替陛下稳住将士。”
李驰断然道:“你是朕最好的皇后,朕怎能让你涉险?”
夏冰兰垂眸。
涉险?
他以为皇宫就安全?
江辰若真进了城,被清洗最狠的地方,便是皇宫。
她抬起头,泪水落得很巧,既不狼狈,也不失凤仪。
“陛下,臣妾受陛下册封,享皇后尊荣。如今大乾有难,臣妾若只会躲在宫里,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李驰动容:“皇后……”
“臣妾不怕死。”夏冰兰扶着城砖跪下,“只怕将士们以为陛下已弃了他们。臣妾留下,不为别的,只为告诉他们,陛下还在,大乾还在。”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将官都低下头。
李驰也被架住了。
他不能说自己怕。
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皇后强行带走。
沉默许久,李驰叹道:“也罢,尔等务必护着皇后。”
众将士忙应:“末将遵旨。”
李驰又握了握夏冰兰的手:“若有危险,马上退回宫城。”
说完转身下楼,步子越走越快。
曹公公和几个侍卫跟在后面,差点跑起来。
夏冰兰站在城头,看着那道明黄身影钻进御辇,眼底的温度散了些。
再看城外。
北面大军正压上来。
最前方,一骑当先。
江辰。
他没有待在中军,没有缩在盾车后,也没有把部下推上去送死。
他在最前面。
离得还远,夏冰兰却认得出来。
这个男人,不管在床榻上,还是在战场上,从不躲。
李驰拿什么跟他打?
做男人,输得没边。
做帝王,更没边。
…………
京城守将范雷站上城楼,拔刀喝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京城后面就是你们家人!江辰进城,谁也别想好过!”
有新兵腿软。
范雷抬手指过去:“怕死就拿稳盾!盾掉了,箭先扎你!刀拿不稳也别扔,扔了老子砍你!”
话糙,却管用。
城头乱劲小了些。
再加皇后凤驾留在城楼上,不少守军心里也多了点底。
皇后都没走。
他们这些拿饷的,总不能先尿裤子。
范雷看向夏冰兰,抱拳道:“娘娘放心,末将必守京城。”
夏冰兰道:“范将军守城,本宫放心。”
范雷听着心头一热。
这位皇后,比陛下强。
…………
城外。
江辰抬手,大军停住。
六十万兵马铺开,京城北面原野被压得满满当当。
本来是七十万的,但沿途打下新城,需要留人。
但六十万,也绰绰有余了。
军阵之间,传令骑飞奔,旗语翻动,各营有条不紊地展开。
京城城头上,许多临时抓来的民夫已经傻了。
他们听过江辰有兵。
可听是一回事,亲眼看是另一回事。
江辰策马上前,声音传上城楼:
“开门归正,降者不杀。百姓不扰,兵卒愿走者放归,愿留者编入新军。李驰弑君篡位,罪在首恶,尔等何必陪葬?”
城头没人回话。
范雷咬牙道:“放箭!”
箭雨稀稀拉拉落下,离江辰还有一段。
江辰摇头:“给过机会了。”
他抬手一挥。
前锋营推出几门火炮。
那东西用油布盖着,轮子压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城头守军还在猜那是什么,炮口已经抬起。
第一声炮响,城楼砖石碎裂。
第二发落在敌楼旁,木架被掀翻,几个弓手滚下台阶。
第三发打在角楼下方,烟尘卷起,哭喊声从里面传出来。
炮弹不多。
现在火药的产量还是有限,上次为了打大舅哥用完了,赶工赶出来了二三十颗。
江辰也没打算靠这几门炮拆京城。
他要的是开场先把军心炸散。
果然,城头乱了。
京城兵,哪见过这个?
“天罚!”
“是天罚!”
“江辰请了天兵!”
一个民夫扔下木枪,抱头就跑。
范雷冲过去,一刀砍下。
“再喊天罚者,斩!”
他提着滴血的刀,咬牙吼道:“那是妖械!不是天!江辰也是人,挨刀一样死!”
守军被这一刀镇住。
范雷喘着粗气,盯向城外。
火炮停了。
江辰那边,盾车没有慢慢压上,投石车也没继续校准。
一支黑甲步军直接出阵。
三千人。
尖刀营。
江辰就在最前。
范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疯了?哪有主帅亲自当先登死士的?”
震惊之后,范雷胸口狂喜!
江辰这是送死!
纵然你有无数大军,你作为主将,跟着死士第一波冲上来,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只要杀了江辰,城外大军必乱!
“弓弩手,盯住江辰!”
范雷一把推开旁边校尉,“床弩转向!滚木、火油,全给我备在北段!他敢靠近城墙,砸死他!”
城头忙成一团。
夏冰兰看着江辰冲近,袖中的手收紧。
虽然她相信江辰。
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难免担心。
她看向西侧一段城墙,那里江辰军也有一队兵马推着云梯靠近。
夏冰兰忽然开口:“范将军,江辰亲自冲北面,未必是真攻。”
范雷一怔:“娘娘何意?”
“他狡诈成性,最擅调虎离山。北面声势大,是诱你把守城器械全压在此处。若西墙被破,京城一样完。”
范雷眉头拧起。
这话不是没道理。
江辰这种人,真会拿自己当诱饵?
可他人就在前面。
夏冰兰继续道:“本宫不懂兵,但城墙不能只顾一处。范将军若只盯江辰,西墙有失,谁担罪?”
这句话扎得准。
范雷恨恨看向西侧。
“调两架床弩去西墙,滚木分三成过去!弓手不要乱射,等江辰进到护城河内再攒射,省箭!”
命令一下,北城箭势松了半截。
江辰笑了一下。
以他的目力,早就看到了夏冰兰。
这女人,当真是聪明懂事。
“尖刀营!”江辰拔刀,“随我登城。”
三千人齐声应喝,盾牌前压,云梯疾奔。
————————————
江辰踩上云梯。
第一步落下,木梯轻晃。
第二步,人已上了半截。
第三步,城头的箭雨压了下来。
范雷站在垛口后,整个人都麻了。
他见过悍卒,见过不怕死的先登营,也见过将领为了鼓舞士气亲临前阵。
可他没见过江辰这种。
主帅亲自爬云梯。
还爬在最前面。
这到底是勇还是没脑子?
“弄死他!”范雷骂了一声:“全给我盯着他!射!滚木推下去!火油也倒!”
滚木从城头砸下。
尖刀营前排有人举盾硬顶,被震得手臂发麻,脚下险些踩空。
江辰却连盾都没抬。
他往上一踏,迎着滚木撞了过去。
江辰知道,守军很多都是民夫,是被强行拉来的百姓。
他想速战速决。
所以,他直接开启了无敌姿态。
一次机会,用来破城最有价值。
咚!
那根粗木砸在他肩头,反被弹得偏开,顺着云梯侧面滚落下去,砸得护城河边泥水四溅。
城上城下都安静了半拍。
范雷眼珠都快瞪裂。
“再砸!”
两名守军合力推下一块大石。
那石头足有磨盘大,顺着城墙边砸落,正中江辰胸前。
换个人,骨头都得碎成渣。
江辰只是脚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
城头有人手一抖,箭直接射到了同伴脚边。
“娘的……”
“这还能算人?”
旁边被抓来的民夫抱着长枪,腿都软了:“我早说他是天兵,你们非说我乱讲。”
“闭嘴!”
范雷夺过一把长弓,亲自搭箭。
他在京营里也算好手,二十步射中铜钱不敢说,射人眉心从没失过。
嗖!
羽箭直奔江辰面门。
江辰抬头看了一眼。
箭头撞在他眉心前,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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