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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点兵


旨意下了,京城很快传开。

百姓听到后,反应比官员直接。

“皇后娘娘去劝降江辰?”

“江辰都打到这份上了,还劝啥?”

“嘘,小声点,脑袋不要了?”

“那叫劝降吗?我三舅在衙门当差,说那叫谈买卖。价钱谈得拢,就少死点人。”

“你三舅嘴真大。”

“他昨晚已经收拾包袱回乡了。”

京城的风向,变得很快。

昨日还在骂何沛庭卖国。

今日已经有人开始琢磨,江辰入京后,铺子门口要不要挂一块“拥护正统”的牌匾。

做牌匾的木匠,生意突然好了起来。

有人问能不能先刻“恭迎”两个字,后头空着。

木匠说可以,就是得加钱。

…………

皇后出城那日,仪仗不大。

夏冰兰穿着皇后常服,没有用凤辇,只坐了一辆宽车。

禁军三百,随行内侍二十,宫女六人。

礼部写的文书装了两箱,金银珠宝装了四车。

说是赏赐。

其实是谈判的筹码。

李驰站在宫门内,看着车驾往外走。

夏冰兰掀开车帘,向他行了一礼。

李驰抬手。

隔着宫门,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帘落下。

队伍开拔。

出了京城,带兵的孙淮才敢松肩。

他被点中护送皇后北上时,差点当场跪求告老。

可没用,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孙淮骑马靠近车旁:“娘娘,前路赶急,若有不适,可随时吩咐。”

车内传来夏冰兰的声音:“不必顾我,日夜兼程。”

孙淮苦着脸:“娘娘,马也得歇。”

“人歇半个时辰,马换。”

孙淮无话可说。

也是。

横竖这关都得过,早死早超生。

队伍一路北上。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文书,不敢怠慢。

只是越往北,官道上的人越多。

有逃难的,也有往北赶的商队。

奇怪的是,往北的比往南的还多。

孙淮看着那些车队,忍不住骂:“一个个不要命了?前头打仗,还往北钻。”

旁边副将低声道:“统领,他们说寒州那边粮价稳,税少,路也安全。”

孙淮瞪他:“你听谁说的?”

副将指了指前头:“卖烧饼的说的。他还说江辰治下不抢商,官差收钱给票据,比京城还讲规矩。”

孙淮骂道:“胡扯!反贼地盘讲规矩,京城不讲?”

副将没敢接。

…………

终于,寒州到了。

夏冰兰的车驾抵达大营外时,远处正有军鼓声传来。

不是迎接她的鼓。

是点兵的鼓。

一声接一声,敲得人肝颤。

前方营门高开,旌旗铺满原野,铁甲连成大片,站在远处望过去,根本望不到头。

孙淮咽了口唾沫。

他在京城也见过大场面。

可都不如眼前这黑压压一片。

果然,江辰、韩凌川、梁星河,三方合一了。

车内,夏冰兰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面。

孙淮低声道:“娘娘,咱们还进吗?”

夏冰兰放下帘子:“来都来了,难道在门口掉头?”

孙淮被噎住。

也是。

回去也没活路。

他挥手让人举起节杖,朝营门而去。

营门口,一队寒州士兵拦住去路。

孙淮忙道:“皇后娘娘奉陛下旨意,前来见江辰议事。”

“今日誓师。”守卫淡淡道,“使团可入营,兵器留下。随行禁军留在外营,不得乱走。”

孙淮张了张嘴,没敢争。

夏冰兰在车中开口:“照做。”

禁军卸刀时,一个个低着头。

屈辱倒是其次。

主要是害怕。

他们原先只听说江辰厉害,今日亲眼看见营中军势,才明白京城那些传言没夸大,甚至还说轻了。

大营中央,高台已经搭好。

江辰站在台侧,身边是梁澈、梁星河、韩凌川、赵明、陈羽、罗坤、郭曜、王烈等人。

梁星河看着远处被安置到观礼处的梁家老小,眼眶红了一圈。

沈氏坐在那里,衣裳朴素,腰背却直。

梁霄冲他挥了挥手,被沈氏按住脑袋。

梁星河笑了一下,又把笑压了回去。

他走到江辰面前,躬身一礼:“主公,梁家四十七口,一人不少。此恩,梁家世代不忘。”

江辰扶了他一把:“别整这些虚的,回头打京城时,少死些人。”

梁星河点头:“末将领命。”

另一边,韩凌川也看见了韩倩倩。

韩倩倩坐在韩轻絮旁边,姐妹俩小声说话,聊到韩轻絮和江辰相识的场景时,不禁咯咯直笑。

韩凌川朝江辰抱拳。

还没开口,江辰就没好气地道:“快闭嘴,轻絮的大姐,也是我姐!”

“嘿嘿,好。”韩凌川咧嘴一笑。

终于,鼓声收住。

梁澈第一个披甲登台。

老将军虽然年迈,可他站在那里,无数来自朝廷的兵都站得更笔直了。

大乾镇国大将军。

这个名头,不是靠祖荫,不是靠吹捧,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梁澈按剑而立,开口便没有废话。

“诸军听着。”

“老夫梁澈,并未死于刑场。死的是替身,是主公以命相搏,为梁家换来一线生机。”

“李驰弑君篡位,伪造遗诏,屠戮忠良。老夫假死留着这条老命,终于等到今日,把真相讲给天下人听。”

“先帝临终,从未传位李驰。”

“女帝李月,才是大乾正统。”

“老夫梁澈,以镇国大将军之名起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梁氏满门不得善终。”

这誓太重。

梁家人坐在台下,无一人出声阻拦。

梁星河跪下。

麾下将士跟着跪下。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李驰这狗皇帝,骗了咱们这么久。”

梁澈退下后,苏月婵登台。

她今日穿的是帝袍。

没有过多珠玉,只一身玄金,立在风里,便压得人不敢轻慢。

从前不少朝廷兵只听过女帝之名。

有人说她软弱,有人说她被江辰挟持,还有人说她只是个牌子。

今日看见本人,许多话不用辩。

她站在那里,正统二字便有了形。

苏月婵展开预先准备的檄文,声音洪亮而带着威严:

“奉天承运,大乾女帝李月,告天下臣民书——

逆贼李驰,弑父夺位,矫诏乱国,幽禁君亲,杀忠臣,纵奸佞,重敛百姓,弃边军如草芥,使中原疲敝,社稷蒙尘。朕忍辱至今,非惧逆贼,实不愿天下再生刀兵。然李驰不悔,反驱民为卒,以天下供其私欲。今镇国大将军梁澈、梁星河,幽州韩凌川,寒辽诸军共奉正统,起兵讨逆。凡州郡官吏、军民人等,能弃伪归真者,既往不咎;助逆为虐者,罪及首恶。朕愿与天下百姓重修田亩,轻徭薄赋,开仓济民,使耕者有田,商旅有路,边疆无劫掠,寒门有读书之阶。此战不为一家之尊,不为一姓之私,乃为还天下一个公道。檄到之日,诸军共讨李驰,迎正统还京。”

檄文念完,台下先是短暂安静。

随后,山呼四起。

“讨李驰!”

“迎正统还京!”

“迎陛下还京!”

声浪滚过营地,连远处马群都躁动起来。

夏冰兰坐在观礼处,隔着人群看向高台。

京中很多人到现在还以为,江辰只是拿女帝当名义。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这位女帝,不是摆在案上的玉玺。

她的身份是真的,帝王之气是真的。

江辰的兵,更是真的。

就在这时,营门外又有号角传来。

陈羽快步上前,向江辰禀报:“主公,匈奴使团到了。”

不少将领转头,心头一紧。

匈奴?

这时候来?

很快,一支骑队入营。

为首的是左贤王,身旁是赫伊娜。

赫伊娜穿着草原贵女的衣裳,腰间挂刀,走到台前时,先看了江辰一眼。

江辰微微颔首。

左贤王上前,双手托起一枚金狼印。

“匈奴左贤王,奉大单于之命,拜见大乾女帝。”

话音落下,营中许多人直接愣住。

尤其是那些从朝廷军中转过来的兵。

他们以前听军中讲匈奴,讲的都是死敌、狼崽子、边患。

虽然之前江辰打赢过匈奴,但很多人都认为,那只是暂时的。

两国可是世代之敌,岂能轻易改变?

但如今,匈奴左贤王带着大单于信物,代表大单于,代表整个匈奴部落,跑到大乾军前给女帝站台?

有人小声嘀咕:“我是不是昨夜酒喝多了?”

旁边老卒骂道:“你喝的是泔水?看不清金狼印?”

左贤王把金狼印举高。

“自今日起,匈奴愿与大乾正统修好,尊女帝为中原共主。边市重开,牛羊入关,粮铁出塞。两地百姓,不再因李驰之乱白白送命。”

赫伊娜接过话:

“我父王今日来,不是来求赏,是来表态。大单于说了,谁奉正统,谁能让边疆安稳,匈奴便认谁。江辰打服过我们,女帝有容人之量。草原人敬强者,也敬守信的人。”

这话讲得直。

直得让不少将士听着痛快。

打服过,这几个字,比一百句盟约好使。

韩凌川看向江辰,忍不住低声道:“主公这手,真够狠。”

梁星河也道:“朝廷若听到匈奴都来奉女帝,京城那帮人怕是连夜改族谱。”

江辰道:“别笑,他们已经在改了。”

两人没绷住。

台下许多兵卒则越喊越响。

原本是讨逆。

现在连匈奴都站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李驰不光不得人心,连老对手都不愿认他。

相反,匈奴人公开为江辰、为女帝站台!甚至身段放得极低,就差直接称臣了。

江辰看着营中激昂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

以前匈奴南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他荡过圣山,也让草原人记住了疼。

可打服之后,也该换换对外政策了。

以现在的交通水平,地盘不是越大越好。

真想打,别说是草原,北冰洋他都能打到。

但那有什么意义?

地盘打下来了,派官过去,政令传达过去,粮草送过去,来回折腾,中央政权反而会被拖死。

不如留着匈奴。

江辰已经跟匈奴那边谈好了,以后两国会开放边疆贸易,中原人用粮食、铁器去换取匈奴人的牛羊奶。

以前,中原限制这些物资的出口。

但江辰能带来很多新技术,未来中原的生产力会大大提升,也就没必要严格限制基础物资了。

边市一开,中原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匈奴有了稳定物资,就形成良性循环。

劫掠?打仗?反而成了赔本买卖。

大单于不傻,自然乐意见到这个双赢的结果。

更何况,江辰那些虎狼之师的实力,匈奴人是亲自体会过的。

江辰现在不但不打匈奴,还跟匈奴开展贸易和生产,别说只是让大单于表态,跪下叫声义父都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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