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臣愿写血书
“当然,不是假的。”
梁澈吐出一口浊气,一下子却像老了好几岁。
若承认眼前人是真,那京城那位就是篡位。
那自己这次所谓北伐,就是替篡逆之人讨伐正统。
梁澈宁愿战死在山谷,也不愿面对这个。
而且,到了他这个地位,世界不再是非黑即白。
正统,固然重要。
可天下安定,更重要。
自己要是站女帝,可能会让天下更乱,让战争更加激烈,导致更多百姓流离失所……
江辰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道:
“来之前我就说了,大将军是去是留,可自行决定。但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所见,哪一个更像你心中的大乾?”
梁澈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
山道上,寒州兵取水留钱。
村口,军纪官给老妪赔粮。
永安城里,粮铺木牌明码标价。
还有眼前这座破旧的“乾元宫”。
梁澈还想起京城。
朱门大宅,酒肉香气,军粮迟迟不到。
朝会上,满堂公卿吵着如何分功,如何安置门生,如何处置寒州“叛逆”。
没人问前线兵卒冷不冷,没人问阵亡将士家里有没有米。
他这一生守的是大乾。
可若大乾已经被人偷走了呢?
梁澈喉咙滚了滚,声音低哑:“陛下既然是真的,那李驰便是篡逆。”
这句话出口,堂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梁澈却没有轻松半点,苦笑道:
“可老臣若今日归顺陛下,天下诸州必然震动,边军旧部会乱,京城会乱,各地州府会观望,会站队,会开战……到时候死的,不只是兵,还有无数百姓。”
“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苏月婵并未否认,而是语气坚定地道,“但,我相信江辰。”
江辰接着道:“梁将军这一路看到永安城,还没看明白?天下不是因为有人反抗篡逆才乱,是因为篡逆之人坐在京城,天下才不得不乱。”
梁澈道:
“说得轻巧,可你敢保证,打到京城时不会尸山血海?”
“大乾虽然各地义军四起,灾荒不断,可始终还是一个国家。”
“但你另立朝廷,另设官署,另行法度,已经事实上把大乾分裂了。”
这话很重。
旧堂里,陈羽眉头一皱。
江辰却笑了一下。
梁澈怒道:“你笑什么?”
江辰冷嗤道:“笑你真是老糊涂了!和平,不是靠幻想就能得到的。只有斗争,才能求得真正的和平!”
梁澈一时语塞。
江辰继续说道:
“我不敢保证打仗能不死,但我敢保证,寒州军每往前走一步,就会把粮价、军纪、医署、学校和抚恤一起带过去。”
“我们打城,不烧城。”
“我们收兵,不强迫百姓。”
“我们治地,不让豪强把百姓的骨头榨成油。”
梁澈的目光有些忽闪。
江辰继续道:“老将军,你以为我只是想换一个人坐龙椅?不是,我是要让天下换一种活法。”
梁澈没再反驳。
苏月婵也是脸色一正,道:
“大将军,朕也怕乱,朕比谁都怕。”
“朕逃离京城时,听见外面报丧,听见宫人被拖走,听见李驰在殿外宣布朕病薨。”
“那时朕也想过,若朕真的死了,是不是天下就不会乱。”
“后来朕明白了,朕死不死,天下都已经在烂。”
“朕若不站出来,烂掉的不只是皇位,还有大乾最后一点人心。”
“此战,是为了更好的和平。”
梁澈闭上眼。
许久。
他忽然后退半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
“老臣糊涂,竟为篡逆之人披甲北上,险些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
一声陛下,他不是被擒的败将。
而是武德旧臣,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君。
苏月婵走下台阶,亲手扶他。
梁澈不肯起。
苏月婵沉声道:“梁澈听旨。”
梁澈身子一震:“老臣听旨。”
“你不是罪人。”苏月婵一字一句道,“真正有罪的人,在京城。是篡位的李驰,是以权谋私的狗官,是鱼肉百姓的豪族!”
梁澈终于抬头。
他看着苏月婵,像透过她,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台阶上抱着虎符的小公主。
现在,她早已长大。
梁澈吸了一口气,忽然道:“陛下,给老臣纸笔。”
江辰眉头一动:“老将军想做什么?”
梁澈道:“写血书。”
他伸手按住自己包扎过的伤口,直接扯开一角布条,血又渗了出来。
苏月婵一惊:“大将军!”
梁澈没有管,神色坚决:“老臣要昭告天下,怀仁陛下未死,李驰弑君夺位。老臣愿以镇国大将军之名,号召边军旧部,诸州忠臣,起兵勤王!”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有了年轻时的那股硬劲。
仿佛只要苏月婵点头,他现在就敢拖着这条伤腿去撞京城城门。
江辰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老头是真猛。
也是真不怕全家被砍。
苏月婵:“不准。”
梁澈愣住:“陛下?”
苏月婵脸色沉下:“朕说,不准。”
梁澈急了:“这是最快破局之法!只要老臣亲笔血书传出,天下必知真伪!”
苏月婵问:“你的家眷呢?梁府上下,还在京城。”
梁澈沉默一息,随即咬牙:“为国事,老臣一家性命不足惜。”
苏月婵眼神冷了下来:“大将军,朕不是逼臣子拿全家殉道的君王。”
梁澈喉头像被堵住。
苏月婵继续道:
“你若公开站到朕这边,李驰必然拿你家眷开刀。朕若明知如此,还让你写血书,朕与李驰有什么区别?”
梁澈怔怔看着她。
这一刻,他心里某处彻底松开了。
李驰要他出征时,只说天下社稷,只说君臣大义。
没有问他老不老。
没有问他家人在不在京城。
更没有问他若死在寒州,梁家会如何。
苏月婵没有说“朕仁慈”。
她只是没有把臣子的命当筹码。
梁澈再次叩首,涕泗横流:“老臣……领旨。”
苏月婵正色道:
“从现在起,你仍是俘虏。不得公开归顺,不得私下传信,不得与外人接触。”
梁澈干笑一声:“老臣刚认回陛下,转眼又成俘虏了。”
江辰笑了笑,道:“俘虏好啊,老将军,你这颗棋子要藏好。等你露面时,不是证明谁是真帝那么简单,而是要让李驰朝廷自己裂开。”
梁澈心领神会:“永安王,好老练的心。”
本来,这一战输了,梁澈心中还有些耿耿于怀。
可现在江辰成了自己人,他心里就释怀了。
这年轻人打仗狠,治民稳,玩朝堂也脏,幸好他在陛下这边,不然大乾真没救了。
就在这时,堂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郭曜快步入内,身上还带着寒气。
一进门,他抱拳,脸色不太好看:“主公,陛下,学校那边出事了。”
苏月婵立刻问:“有学生受伤了?”
“不是。”郭曜从怀里取出一张皱起的纸,“有人在学校门口贴了这个。”
江辰接过。
纸上字迹很大。
——女子登基,牝鸡司晨。
——寒州开学,乱祖宗法。
——孩童读妖书,来日弑父君。
——三日之内,焚学堂,清妖孽。
(https://www.shubada.com/120579/365842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