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用管他，我们走我们的
邵军带着剩下的骑兵，很快追上了主力。
他甲上有几道刀痕，脸色不算好看。
梁澈看了他一眼：“罗坤那边怎么样了？”
邵军抱拳：“末将虽然成功抽身，但罗坤整顿了全部兵马，穷追猛赶，想死死咬住我们。”
“那就让他咬。”
梁澈并不觉得意外。
“他追他的，我们走我们的。前军不许快，中军不许散，辎重不许掉队，不用管他。”
梁澈很清楚，现在最怕的不是罗坤追，而是自己人慌。
大军一旦乱起来，别说几万人，便是几十万人，也会被自己踩死。
到了午后，后军都尉骑马赶来，抱拳道：
“大将军，罗坤还在追，距离比早上近了些。”
梁澈问：“他冲阵了吗？”
“没有。”
“前锋压过来了吗？”
“也没有，只是鼓敲得响，旗打得高，后面步军一直跟着。”
梁澈冷道：“那就不用理。”
都尉迟疑：“可弟兄们被他吊着，心里发毛。”
许敬也有些担心，道：“大将军，几万人追在屁股后头，谁能安心？咱们又不是泥捏的，真不回头给他一下？”
梁澈看向他：“给他一下，然后呢？”
许敬被问住。
梁澈抬起马鞭，点了点后方扬起的尘线：“罗坤追得近吗？近。可你仔细看，他哪次真是想打过来的？”
几名将领都望过去。
罗坤的队伍确实咬得紧。
可距离卡得很刁。
朝廷军不回头，他便追。
朝廷骑兵稍有回压，他就收。
不远不近，烦得人头皮发麻。
梁澈道：“这不是追击，这是牵绳。他想拖我们回头，拖我们停下，拖我们把阵形搅乱。你们现在要掉头去打，正好钻进他的套。”
许敬还是不服：“可罗坤不是江辰。”
梁澈盯着他：“江辰正在赶来。你忘了？”
这句话压下来，众人都闭了嘴。
没人真忘。
陈飞已死，江辰亲率主力往萝岗方向来。
若他们在半路和罗坤纠缠，江辰突然赶到，战局就很难预料了。
…………
大军继续走。
可人不是木头。
罗坤的人在后面追了一整天，鼓点时远时近，像赶集卖货一样闹腾。
朝廷士兵忍了半日，火气还是被拱了上来。
“奶奶的，咱们到底怕他什么？”
“围萝岗的时候没拿下，现在撤了还被追，真憋屈。”
“镇国大将军不是镇国吗？怎么连罗坤都不收拾？”
“闭嘴，你不要命了？”
“我说错了？被人撵着走，还不许人说？”
这些话没在大帐里讲，却在行伍之间乱窜。
士兵累，饿，烦，背后还有敌军。
火气一点就着。
傍晚扎营时，几个营头的军官过来见梁澈，个个面上难看。
许敬也来了，掀帘进帐便道：“大将军，军中怨言压不住了。”
梁澈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南路地图。
他拿着炭笔，在旧驿口、落石坡、黑风坳几个位置上圈画。
许敬见他不接话，只能继续说：“将士们不懂大局，只看眼前。罗坤追一天，他们便觉得朝廷军丢了脸。再这么下去，士气要散。”
梁澈想了想，道：
“传令各营将领，注意安抚军心，传达我的意思，让所有士兵明白——”
“罗坤为什么追？因为他想拖住我们。”
“他为什么只追不打？因为他现在打不过咱们。”
“他在等江辰。等江辰赶到，咱们再被迫应战，阵势就乱。到那时，粮车、伤兵、中军、后军，全都被卷进去。”
徐敬点了点头。
“你们去告诉下面的人。罗坤现在叫得越欢，越说明他急。他要是真能吃掉我们，早扑上来了，还用在后面敲鼓骂街？”
有人低声道：“可弟兄们咽不下那口气。”
梁澈冷笑：“打仗不是赌气，再有非议者，军法出之！”
“是。”
众将散去。
…………
第二天一早，罗坤又追上来了。
这次更欠揍。
他不只追，还派了十几名轻骑吊在后军外面。
那些人不靠近，只隔着距离喊。
“梁澈老儿，你跑慢些，我家将军腿脚跟不上！”
“朝廷大军就这？围城围不下，跑路倒挺专业！”
“别走啊，回来吃饭啊！萝岗城墙都被你们撞熟了！”
后军士兵听得火冒三丈。
有人把盾牌往地上一杵，骂道：“老子忍不了了！”
旁边伍长一把拽住他：“忍不了也得忍！军令！”
那兵眼睛通红：“他们都骑到咱们脸上拉屎了！”
伍长也憋得胸口发疼：“你当我不想砍？可你现在冲出去，先砍你的是督战队！”
不远处，几名督战军正按刀巡视。
没人敢真动。
但怨气越来越厚。
邵军听着那些叫骂，面皮发青，跑去找梁澈：“大将军，让末将带骑兵冲一阵。就一阵。砍了那几个叫阵的，再撤。”
梁澈正在吃干饼。
他喝了口凉水，把干饼咽下去，才道：“你冲过去，他们就跑。你一退，他们继续骂。你不退，就被拖住。你打算怎么选？”
邵军没吭声。
这一整天，罗坤都在后面磨。
不近战，不远离。
朝廷军走，他就走。
朝廷军停，他也停。
轻骑时不时上来撩拨两句，把人烦得肝疼。
不少士兵私下里又开骂。
直到入夜。
天色黑透，营地刚扎稳，一骑斥候从北面狂奔而来。
马蹄踏得泥点乱飞。
那斥候滚下马，跪在大帐外，嗓子都喊劈了：“急报！江辰军已到罗坤营外，两军合了！”
帐内诸将全都抬头。
许敬第一个站起来：“合了？”
斥候脸色凝重：“千真万真！属下亲眼看见江辰旗号，罗坤亲自出迎，两边营火连成片，兵马在北面汇集！”
帐外，消息传开。
原先骂得最狠的士兵，这会儿都安静了不少。
有人低声嘀咕：“还真让大将军算准了。”
“娘的，差点上罗坤的套。”
“幸亏没回头，不然今晚咱们就得被江辰和罗坤夹着打。”
“镇国大将军，到底是镇国大将军。”
那些压了一天的怨气，忽然就没了。
白天还满营牢骚，夜里一封急报，军心又重新稳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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