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你说,他还有吗
这句粗口一出,附近不少士兵下意识抬了头。
崔先生,居然也骂脏话?
崔建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扫视四周跪在地上的士兵,厉声道:
“你们用脑子想想——江辰要真能请动天罚,他为什么只扔了那么一点?为什么不把咱们三十万人全炸了?他跑什么跑?”
跪着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回答,但眼神里有了些松动。
崔建彰紧接着道:
“我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东西!那叫火雷石!西域蛮夷炼制的邪物,江辰花了重金从商队手里买来的!”
“火雷石?”有士兵小声重复。
“不错!”崔建彰道,“此物产自极西之地,由蛮夷术士炼制而成,点火即炸。威力虽大,但数量极少,造价极高,一个陶罐就要上千两白银。方才那一波,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底了,用完了,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不给这些人思考的余地。
“你们再看!他扔完就跑,三千人撒腿往永安缩了。他要是真有天罚在手,用得着跑吗?站在原地把我们灭了不好吗?”
“他跑了,说明什么?说明他慌了!说明他的底牌全亮了!一个花钱买来的蛮夷邪物,被他谎称成‘天罚’,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这话扎心了。
跪在前排的几个老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们是被吓懵了不假,但当有人把事情掰碎了讲清楚,那股劲儿就过去了大半。
一名什长率先站了起来,声音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崔先生说得对……那东西确实只炸了一轮就没了。真是天罚的话,怎么可能只罚一次?”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第二个、第三个也陆续站了起来。
崔建彰趁热打铁,调转马头往中军方向去了,边走边喊:“火雷石,蛮夷邪物!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江辰手里已经没有了!他只会骗人!”
同样的话,他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
从前军说到中军,从中军说到左翼。
简单、直接、易懂。
他太清楚这些大头兵的脑回路了——道理不用深,逻辑不用严,只要有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他们就愿意抓住。
因为“天罚”意味着老天爷跟你作对,这仗怎么打都赢不了。
而“火雷石用完了”意味着江辰的底牌已经亮尽,下一次再碰面,他就没这玩意儿了。
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让自己舒服的那个答案。
…………
另一边,梁澈也没闲着。
他第一时间聚拢先锋部队那些跑回来的伤兵,找来医官进行救治、安抚。
治伤是其次,主要是把这些人隔离起来,免得他们在人群中继续传播恐慌,毕竟他们是距离爆炸最近的。
紧接着,梁澈亲自去各营走了一圈。
跪地的,先拉起来,好言安抚。
扔兵器的,准许捡回来,不予追究。
但——有带头鼓噪“天罚”者,一个不留。
巡视中,一个叫嚷“天罚降世”、煽动弟兄们弃械的伍长被拖了出来。
一刀。
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周围鸦雀无声……
恩威并施。
打得太狠,人心更散。拉得太软,没人怕你。
挑几个出头的杀了,剩下的稳住。
渐渐地,军中的骚动终于压下去了七八成。
跪着的人基本都站了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至少不再嚷嚷“天罚”了。
各级军官也趁机归拢了建制,重新整队。
天色渐暗时,大军总算重新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队列歪歪扭扭,远不如出发时整齐,但至少不再像一盘散沙了。
本来,大军今晚应该就抵达寒州地界内部了。
但被这么一折腾,不得不原地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梁澈看到手上的清点结果,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爆炸造成的直接损伤就有上千人了,熊山的手臂还被炸断。
可相较之下,最惨重的,反而是后续损失。
爆炸造成恐慌、推搡、踩踏,竟导致了两万多人的伤亡。
逃兵,三万多。
加起来,足足六万五千人!
再算上之前胡刚强的一万五千骑兵……
今日一战,己方伤、亡者,达到了八万!
八万人,虽然不是都死了,虽然大部分只是受伤,但也都事实上失去了战斗力。
甚至说句难听的,伤兵,有时候还不如死人。
毕竟伤兵还得大军带着一起走——他们要吃饭,要照顾,却不能打仗,几乎就是累赘。
另外,此番征战,朝廷号称是出动三十万大军。
但实际上,总共只是二十二万兵。
战争中对外虚报一下兵力,属于常规操作了。
今天被江辰摆了几道,还剩下十五万能打仗的人。
这十五万士兵,还都是刚刚受到重大打击,士气非常低落,很多人都犹如惊弓之鸟。
要不是有“镇国大将军”名头压着,最后怕是连十万人都不剩。
这样的阵容、这样的士气,怎么去打江辰?
又能有几分胜算?
还没碰到永安城的城墙,还没打过一场正经的攻城战,几乎就等于输了。
而江辰,仅仅用三千骑兵。
梁澈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他已经想明白了。
江辰之前念檄文、喊天道、说天罚……不是在唬他梁澈。
是在给三十万普通士兵,提前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天命在彼”的种子。
然后用这些爆炸陶罐,当众“验证”了这颗种子。
念檄文是铺垫。
喊天道是暗示。
炸弹是证据。
三步连环,一气呵成。
梁澈咬紧了牙,看向一旁的崔建彰:“崔先生,你说那个东西,他到底还有没有?”
崔建彰沉默了很久:“属下不知道。”
帐中又安静了。
梁澈更加头疼。
虽然他对士兵解释,说爆炸是火雷石,数量稀少。
可那只是为了安抚人心,他心里根本没底。
天道、鬼神之说,当然是胡扯的。
可是那奇怪的爆炸陶罐,万一江辰还有呢?
经历过今天的士兵,绝对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他娘的!”
梁澈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戎马一生,这是这辈子打过的最凄惨、最窝囊、最无力的一仗……
“难道,我真的老了吗?”
梁澈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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