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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最好的路


“老国公。”沈凡忽然打断,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这事与你无关。忙了一整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过几日,朕会下旨——废除太子与你孙女的婚约。”

“陛下……”

孙定安还想再说,却见沈凡眉间尽是疲惫与疏离,终是咽下余话,一步一停,缓缓退出重华宫。

沈致远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沈凡睁开眼,望向他,声音疲惫:“你怎么还不走?”

“陛下,国公所言不无道理。太子毕竟……”

“退下。”

沈凡抬手,轻轻一挥。

沈致远张了张嘴,却见皇帝闭目不语,终究没再开口,只垂首静立——仿佛一堵不肯倒下的墙。

“都退下!”沈凡猛地一拍案,声音冷得像冰,“朕的话,你没听见?还是耳朵真坏了?”

沈致远见皇帝执意不听劝,只得深深一叹,躬身告罪。他脚步沉重,和孙定安一前一后,默默走出了重华宫。

没过多久,小福子快步跑进正殿,喘着气禀报审讯结果……

“英吉利使臣威尔逊?”沈凡眉头拧紧,脸色铁青,“他什么时候开始跟太子来往的?朕竟半点不知!”

小福子低头回话:“重华宫的小太监交代,去年冬天起,威尔逊就常去见太子殿下。也是从那时起……太子染上了福寿膏。”

“威尔逊离开洛阳几天了?”

“三四天了。”

“立刻派人追!不管他逃到欧罗八还是天涯海角,必须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凡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儿子才多大?竟被外人诱着吸鸦片!他心口发闷,又痛又怒。

可更让他心寒的,是太子自己。

身为储君,难道真不懂这东西碰不得?

可他偏偏碰了,还上瘾了……

失望、心疼、恼恨,全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太医匆匆赶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已醒过来了。”

“带他来见朕。”

“遵命!”

不多时,赵昊换了干净衣裳,走进殿内。他跪下磕头,声音虚弱,眼神空荡荡的:“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沈凡没骂他,只轻声问,“身子好些了吗?”

“谢父皇挂念,好多了。”

“那……福寿膏,你自己能戒掉吗?”

赵昊低下头,声音发颤:“儿臣试过……可一戒,浑身就像被蚂蚁啃咬,疼得受不了……儿臣不孝,让父皇失望了……”说着,眼泪混着苦笑往下掉。

沈凡长叹一声:“傻孩子,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会撒手不管?这几日就在重华宫静养,别的事,父皇替你想办法。”

他站起身,久久望着赵昊——瘦了,脸也灰了,眼窝深陷。看了许久,才缓声道:“天色不早了,折腾这么久,你先回去歇着吧。想吃什么、要什么,随时让人来告诉朕。”

“儿臣谢父皇恩典!”

“去吧。”

沈凡转身离去,走出重华宫百余步,忽然停下,回头盯着那扇朱红宫门,久久不动。脸上神色挣扎,最终低声对小福子道:

“夜里,把重华宫所有宫女、太监,一个不留,全部处决。再调锦衣卫把守宫门——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进去,太子也不准踏出一步。”

小福子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万岁爷!”

沈凡摆摆手,语气稍缓:“另派两名太医,再挑几个靠得住的宫人,专侍太子起居。等他毒瘾彻底断了,再报朕。”

说完,他抬脚走向宸安殿。

没人看见,他眼角早已湿润,泪水无声滑落。

次日早朝,沈凡不顾满朝文武反对,当廷下旨:废赵昊太子之位,降封为安王。

朝野哗然,后宫震动,整座洛阳城都在议论此事。

可重华宫上下已在当日尽数处决,知情者仅沈凡、小福子、孙定安、沈致远及几位太医。

久病不出的王皇后闻讯,终于扶着宫人走出寝宫,急赴宸安殿求见。

沈凡早有吩咐——小福子拦在殿外,只道:“陛下政务繁忙,暂不见任何人。”

御花园湖边凉亭里,沈凡独自坐着。鬓角新添几缕灰白,背也略显佝偻,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沈凡瘫坐在凉亭的椅子上,身子软得像没骨头,眼睛空空地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小福子轻手轻脚走近,在他身后站了会儿,才低声开口:“万岁爷,皇后娘娘又来宸安殿求见了,您看……”

“随她去吧。”沈凡声音发虚,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顿了顿,他又问:“韩良那边有信吗?”

“有!”小福子赶紧答,“昨儿韩将军派人送了信来——海军已在澳大利亚北岸顺利登陆,信里还说,三个月内,必能拿下全境!”

“嗯。”沈凡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傍晚,沈凡到底还是见了王皇后。

一进门,她就急步上前,声音发颤:“皇上,您告诉臣妾,为什么?昊儿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废他的太子位?您可知道,古往今来,被废的太子,有几个有好下场?”

沈凡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沉重:“朕知道。可昊儿这个太子,非废不可。你可知他最近在干什么?他在吸福寿膏!你清楚吗?”

“不可能!”王皇后脸色骤变,“皇上是在骗臣妾!昊儿一向乖顺懂事,怎会碰那种东西?”

“你去重华宫看看他,就明白了。”沈凡声音冷了下来。

王皇后身子一晃,终于信了。

沈凡见她面如纸色,语气缓了些:“朕知道废太子难有善终。但朕已替你们母子安排好了出路——等韩良打下澳大利亚,朕就下旨改名‘安洲’,封给昊儿做封地。那里比大周小不了多少,气候也好,你们住着,不会委屈。”

“皇上……已定下了?”

“定了。”沈凡点头,“对你们母子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路。”

王皇后深深一拜,额头触地,连叩三首:“臣妾……谢皇上天恩。”

说完,她脚步踉跄,默默退出了宸安殿。

——

泰安十六年五月。

大周西征军刚渡过里海,从玉兹进入安息,距欧罗八联军驻扎的八比伦,仅三百里。

大战一触即发,但双方都摸不清底细,谁也没先动手。

反倒是澳大利亚那边——

自登陆起,大周海军势如破竹,两个多月便平定全境。

沿途几乎未遇像样抵抗,顺手还把东南边的新西兰小岛也收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里暗潮涌动。

太子赵昊被废后,礼部尚书曹睿上书请立新储,沈凡当场下旨,令其致仕回乡。

宁国老公爷孙定安府上也出了事。

刚调进京城、接任礼部尚书的安徽巡抚、宁国府世子孙启承,回家后跟老父亲商量:“爹,陛下已解了萦儿和安王的婚约。咱们是不是该趁早,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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