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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一时贪鲜


礼尚未行毕,意外便来了。

因仪态尚欠纯熟,金嫔当场嗤笑:“果然是野地里养出来的,连磕头的规矩都揉不圆。”

维多利亚汉语未精,一时没听明白。

好在珍妮立在一旁,当即译出原话,又添一句:“她说的‘野地’,怕是指高丽吧?”

“高丽早沐王化百年,怎算野地?”

“顿顿啃辣白菜的国度,还不算野地?”——这话是珍妮脱口而出。身为英使威尔逊之女,她自幼随父游历列国,眼界开阔,嘴上也从不留情。

“总好过见了吃食就挪不动脚的!”

近嫔这话,明着刺维多利亚在英吉利饿惯了肚皮,不然怎会在大周短短数日就圆润起来。

珍妮一听便懂,立刻回敬:“我们公主殿下从前哪吃过这等精工细作的膳食?一时贪鲜,有何稀奇?”

“再者,我家主子是皇贵妃,你不过区区嫔位,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不提位份倒罢,一提,满殿嫔妃脸色骤变,纷纷盯住维多利亚,目光灼灼如针扎。她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攥紧袖角。

旁边,高贵妃与曹妃却端坐如钟,一边慢啜茶汤,一边斜眼扫视众人神色,时不时凑近耳语几句,像看一出刚开场的折子戏。

旁人不解维多利亚为何甫至即居高位,她二人却心知肚明——儿子受封藩王后,广遣密探打探海外动静,早把英吉利的底细摸了个透亮。

可今日这场风波,她们偏不拦、不劝,只稳坐高台,静待好戏层层掀开。

正这时,王皇后自徐太后宫中请安归来。

一掀帘子,便觉殿内气氛凝滞,暗流翻涌。

她心下雪亮:定是自己离席片刻,已生波澜。

碍于人多,不便细究,只含笑勉励维多利亚几句,便令其退下。

按理,维多利亚走后,众人也该散了。

可金嫔几人却纹丝不动,端坐如塑。

“你们……还有事?”王皇后抬眼望向金嫔,声调平缓,却沉得压人。

“皇后娘娘,妾身实在想不通,英吉利不过弹丸岛国,维多利亚凭什么一进宫就晋为皇贵妃?”

“谁跟你讲英吉利是弹丸岛国的?”王皇后眉头微蹙,“平日里少嚼舌根,多睁眼看看外头风云。”

话音未落,不等金嫔再开口,王皇后已抬手轻挥:“本宫倦了,都散了吧。”

说罢起身,裙裾轻扫过青砖地,径直往内殿去了……

“看看外头?”

“外头有甚可看的?”

“没有圣旨,妾身连宫门都踏不出半步!”

王皇后走后,金嫔几人围在廊下,你一句我一句,满心困惑,琢磨不透这话里的分量。

好在宫中浮沉多年,金嫔回宫便立刻差小太监出宫打探英吉利底细。

她自己咬着牙道:“本宫倒要瞧瞧——同是小国出身,她维多利亚凭哪般本事,一来就压了所有人一头?”

日头西斜时,小太监气喘吁吁赶回,跪在金嫔跟前禀报。

“什么?英吉利曾与大周兵戎相见?”

“天竺原是英吉利辖下的属地?”

“这般广袤的属地,英吉利手里还不止一处?”

“英吉利君主竟是位女子?”

“论国势强盛,竟还在大周之上?”

“按他们那边的法度,维多利亚排在王位第二顺位?”

金嫔越听越怔,半晌才冷笑道:“莫不是编瞎话哄我?”

“奴才哪敢!”小太监忙叩首,“今儿一早奴才就跑去了使馆区,后来又拐去直殿监对证——那里不少阉割后送进宫的英吉利、佛郎机、尼德兰战俘,话都是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句句有据!”

直殿监专司宫室洒扫,收容过不少外邦战俘,小太监去那儿刨根问底,再妥帖不过。

金嫔听完,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发苦:“难怪呢……难怪她进门就坐上皇贵妃之位。原来是我眼皮子浅,把海当池塘看了。”

她终于彻悟:论家国根基,论自身分量,自己连维多利亚的衣角都够不着。

单说那王位继承之序,宫中上下,谁配与她并肩?

自此,金嫔再不提半个字,悄然收声,息了争锋之心。

……

宸安殿内,沈凡捏着皮埃尔递上的国书,摇头失笑:“这是把朕当马厩里的种驹了?”

这边刚迎了英吉利的维多利亚公主进门,那边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又遣使递书,硬要把爱女爱丽丝公主许配给他。

“娶便娶吧,偌大紫宸宫,还腾不出一间暖阁?”沈凡提笔蘸墨,朱砂一点,婚事就此落定。

半月后,使团再度启程赴欧,皮埃尔随行护送。

岁末将至,爱丽丝公主凤舆入宫,册封诏书与维多利亚当日一般无二——皇贵妃。

爱丽丝入宫那日,最雀跃的,当属维多利亚。

谁能想到,在这深宫熬过半年,除了贴身侍女珍妮,她竟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她汉语尚生涩,旁人又不通洋话,日日如隔重山。

这半年,她觉得自己快被闷成一块陈年干酪。

爱丽丝一来,维多利亚顿时活了过来。

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两人凑到一处,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欧洲贵族向来以法兰西语为雅言,孩童启蒙必习此语,开口即显身份。

维多利亚自幼浸润其中,法语流利得如同母语——顶多带点伦敦卷舌调罢了。

爱丽丝尚未进宫时,后宫尚算平静;她一落地,各宫妃嫔心头齐齐一紧。

为何?

只因此后整整一月有余,皇上宿处非维多利亚的承禧殿,便是爱丽丝的漱芳斋。

你想啊,这些嫔妃为了勾住沈凡在自己宫里过夜,哪个不是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可到头来,十有八九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看维多利亚和爱丽丝呢?

两人压根儿不用费劲,沈凡便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

“兴许皇上图个新鲜罢了!”起初,嫔妃们还这么宽慰自己。

可日子一长,这话就说不出来了,甚至有人躲在廊下咬牙切齿:“这群西夷妖女,骨头缝里都透着骚气,把皇上的魂儿都勾没了!”

为讨沈凡欢心,嫔妃们早把压箱底的招数翻出来练了个遍,连最羞人的姿态都肯摆。

本以为自己已是放得够开、胆子够大了,可一比维多利亚和爱丽丝,才恍然发觉——自己那点火候,不过是裹着锦缎的温吞水。

你瞧,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满殿嫔妃的面,她俩竟能笑盈盈地朝沈凡抛眼波,指尖轻点唇角,腰肢微拧,裙裾一旋就是个勾魂摄魄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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