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称职
房玄龄似乎早料到有此问，略作思量后躬身答道：“太子殿下持重有度，临事不乱，凡重大政务皆召政务院共议；寻常事务则依章程批处，未尝以储君之尊越过制度。”
“诸般事务殿下皆能亲自过问，遇臣等有异议亦肯从善如流。”
“若论不足，尚有处断稍缓、顾虑偏多之处，然监国求稳，本非过失。”
“臣以为，太子此次监国可称称职。”
李承乾听到“称职”二字，眼眶微微发热，却仍强自克制。
李世民点头道：“可曾借监国之权徇私？”
房玄龄答道：“未曾。”
“可曾因我不在长安而擅改大政？”
“亦未曾，凡超出授权之事，殿下或暂缓或请政务院表决，处置颇有分寸。”
李世民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既如此，这监国印你便拿着吧。”
李承乾怔住。
正殿内诸臣纷纷抬头。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往后我若未到政务院，高明便代我坐主位。”
“该议的政务照常议，该表决的照常表决，不必等我。”
“不过文宣部也不能丢，都是你亲手立起来的，莫因坐了主位便只顾中枢。”
李承乾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保留监国印还让他偶尔代坐主位，这意义重大。
这代表李世民正式认可了他的执政能力，也代表政务院在皇帝缺席时将由太子接掌最高主持权。
李承乾快步出列伏身拜道：“父皇信重，儿臣感激涕零，然儿臣年少德薄，才识浅陋，何德何能堪此重任？”
“政务院诸公皆为国之栋梁，儿臣恐力有未逮，误了朝廷大事，还请父皇...”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
李承乾后面的话顿时卡住。
“我这趟从现代华夏回来，最烦这些没用的虚礼。”
“能干便干，干不了便换人。”
“你若真没本事，这太子便给青雀。”
旁边的李泰原本正低头翻看现代带回来的笔记，听见这句话脸上顿时闪过喜色。
那喜色来得太快，甚至没来得及遮住。
李世民转头，正好看见。
“青雀，你还真想干啊？!”
李泰脸上笑意僵住。
正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泰眼珠急转，赶紧躬身。
“父皇误会了。”
“儿臣方才欢喜是因大兄获父皇信重,兄长能代父皇主持政务，儿臣自然替他高兴。”
李世民眯起眼睛。
“是吗？”
“千真万确。”
李泰面不改色地答道：“儿臣想到科学院新式内燃机试验有了眉目，恰逢此时心中欢喜，绝非觊觎太子之位。”
李越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咬金终于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
李泰扭头瞪他,李世民也被气笑了。
“你最好真是在想内燃机。”
“若让我知道你又动了争储的心思，我便把你送去可可托海挖矿。”
李泰赶忙道：“儿臣对皇位绝无半分念想，儿臣只想造机器。”
李承乾从地上起身，情绪仍未完全平复，却也被这场插曲冲淡了紧张。
李世民敲了敲桌面。
“高明，别愣着。”
“既然监国印仍由你持掌，便由你亲自汇报这段时日的政务。”
“诸位都坐。”
“今日便借此开场政务院会议。”
众臣依次落座。
李承乾将监国印放回自己案前，又取出整理好的汇报册。
房玄龄坐回副总理大臣席位。
李越的位置仍在主案侧方。
只是从进殿到此刻，他始终没有开口。
李世民起初并未在意，只当他仍在回想现代之行。
李承乾翻开文册。
“父皇，诸位大臣，监国期间各项政务总体平稳。”
“长安新区与洛阳、郑州、潞州几处城建工程均按规划推进，房地产开发已经完成多片区域的道路与公共设施建设。”
“首批面向百姓与基层官吏的住宅，自开盘后很快售罄。”
“后续楼盘正在施工，财政部与中央银行已收紧投机购房审核，防止商贾大量囤积房屋、哄抬价格。”
李世民听到这里问道：“普通百姓可买得起？”
李承乾答道：“小户型公寓月供多在家庭收入可承受范围内，对低收入者另有租赁房与公租房，不强迫人人购置。”
“政务院还规定，工坊不得以扣押工钱方式逼迫雇工买房，银行也私调利息。”
李世民点头。
“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炒卖的。”
“此事盯紧些。”
李承乾应下，继续汇报。
“长，洛，郑，潞四城的仙界专区已经正式建设完毕。”
“首批医疗站、消防站与公安所均已投入使用。”
“部分合资工厂正在安装设备，待人员培训结束便可试生产。”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
李承乾又道：“开春科举也已安排妥当。”
“本次除经义策论外，另设算学、律法、农学、医科、工程与财政专科考试。”
“各地已有大量士子与书吏进京，长安客舍几近住满，教育部临时开放学堂宿舍，并要求商户不得趁机哄抬房价。”
“报考人数远超预估。”
魏征问道：“专科考试可有人质疑不合旧制？”
“有。”
李承乾答得坦然。
“部分士子认为工匠、医者与算吏同入国家考试，有损科举清贵。”
“文宣部已经连续刊文说明，朝廷取士是为治国用人，并非只为选出文章写得好看之人。”
“几场公开辩论后反对声音仍有，却未形成阻碍。”
李世民笑道：“让他们反对。”
“朝廷缺的是能做事的人，谁若只会写文章还觉得自己比工匠高贵，便让他继续回家读书。”
李承乾接着说起人口。
“长安常住人口继续增长，洛阳、郑州、潞州也在快速吸纳周边人口。”
“许多百姓离开乡村，进入铁路、工厂、建筑、运输与服务行业。”
“四城商业比从前更加繁荣，餐饮、住宿、物流、零售、修理、娱乐等行业扩张极快。”
“如今几座城市已经显出专注工商业的格局。”
“但与此同时，对周边州县的粮食、人口与农副产品产生了很强的虹吸作用。”
房玄龄补充道：“部分近郊村落青壮大量入城，春耕可能缺人，农业部正在推广农机合作社，也准备提高粮食收购保护价。”
李承乾道：“此外，城市人口增加后，城市建设和治安压力同步上升。”
“长安新区数所小学已经满员，卫生部请求再建妇幼医院与急救中心。”
“公安部则建议增加社区警务站，防止外来人口集中区域滋生黑市与帮派。”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城市繁荣是好事，但若只把青壮吸进城，却让乡村荒废，将来粮食仍会出问题。”
“此项交由发展规划局、农业部与民政部共同拿方案。”
李承乾低头记录。
“统计司的数据也已经入京。”
“各州情况均有初步汇总。”
“吏部年度考成成绩也已送到政务院，等待审阅核查。”
正殿气氛稍稍放松。
李承乾翻到汇报册后段。
“常规政务大致如此。”
“另有两件事，儿臣与房公都认为超出监国权限，不敢擅自决断。”
李世民抬眼。
“先说好消息。”
李承乾脸上露出笑意。
“长安至洛阳铁路已经合拢。”
殿内先是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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