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重工逻辑
新朝帝国第五重型机械化步兵连的运兵卡车，在荒芜的废土公路上疾驰。
车厢后方，大汉破虏校尉李铮与两百多名本土反抗军难民，正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护栏。他们刚刚吞下了大量的高热量食物，胃部正在疯狂消化，但他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公路前方，瞳孔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震撼。
在他们的记忆里，许昌曾经是大魏武王曹操的都城，是一座被猩红血雾笼罩、由无数白骨和变异肉瘤堆砌而成的修罗地狱。那座高达千丈的血肉熔炉，是压在所有中原幸存者心头的一座绝望大山。
然而，当运兵卡车翻过最后一道丘陵，将许昌原址的全貌展现在他们眼前时。
李铮倒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颠簸的车厢里。
没有了血肉熔炉，没有了白骨城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完完全全由钢铁、水泥和齿轮构筑而成的——金属巨兽领地！
“轰隆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隔着十几公里便犹如实质的声浪般扑面而来。那是数百台上千匹马力的重型柴油发电机组在同时咆哮。
李铮看到，数十根粗大无比的钢铁烟囱直插云霄，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在那座呈现出铁灰色的庞大要塞中央，一台体积大到足以装下几座宫殿的恐怖机械（斗轮挖掘机），正挥舞着长满利齿的钢铁圆轮，狠狠地切开大地，将无数散发着幽光的矿石送上履带。
而在要塞的四周，那是一面面倾斜的复合装甲墙壁。墙壁上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们根本看不懂的金属管子（防空机炮阵列）和直指苍穹的巨大圆柱体（防空导弹发射井）。
无数架造型奇异的金属飞鸟（无人侦察机），正闪烁着红绿相间的信号灯，在要塞上空犹如蜂群般穿梭巡逻。
“这……这是神迹……还是天庭降世？”
一名年迈的反抗军老兵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他一辈子只见过木头搭建的城楼和黄土夯实的城墙，哪里见过这种拔地而起、充满了纯粹工业暴力美学的赛博朋克要塞。
李铮死死咬着牙，但他内心的震撼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他曾在战场上与那些身高丈许的变异虎豹骑厮杀过，他知道高维病毒带来的肉体变异有多么恐怖。但他现在才明白，变异肉体在这种冰冷的钢铁堡垒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可笑。
这支身穿黑甲的军队，不仅轻而易举地抹平了曹操的都城，甚至在短短几天内，就在原址上凭空造出了一座永远不可能被攻破的钢铁城池！
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彻底击碎了李铮脑海中关于“诸侯争霸”的封建认知。
他坚信，这绝对是上苍派来拯救中原、涤荡妖魔的天兵天将！
运兵卡车驶入要塞内部。
经过极其严格的防化洗消程序，李铮等人在高压水枪的冲刷下洗去了满身的污垢，又被粗暴地按在椅子上注射了广谱抗病毒疫苗。
随后，两名身高超过一米九、全副武装的新朝近卫军士兵走上前来。
“你，首领。王爷要见你。跟我们走。”
“王爷？”
李铮听到这个称呼，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果然，这支无敌的军队背后，有一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绝代君王！
他怀着无比忐忑与激动的心情，跟在近卫军身后，走进了一座由厚重装甲板拼装而成、内部布满了全息屏幕和复杂管线的核心指挥室。
指挥室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淡淡的雪茄烟草味。
李铮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一排排正在闪烁着绿色数据流的战术控制台，最终定格在指挥室正中央的高台上。
在那里，端坐着一个身穿深黑色极简主义战地风衣的男人。
他没有戴着沉重的皇冠，也没有穿着繁琐的龙袍，但肩章上那暗金色的龙纹，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将众生视为蝼蚁、绝对理智且高高在上的主宰气场，却比大汉历代先帝加起来还要令人心悸。
那是新朝帝国开国暴君，陈源。
陈源靠在真皮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纯净度高达99.9%的高维晶核原石。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过站在下方的李铮，仿佛是在评估一件刚刚送达仓库的生产耗材。
“噗通！”
李铮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隆重的大汉军中大礼。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汉破虏校尉，罪将李铮，叩见陛下！”
李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久旱逢甘霖的狂热与忠诚。
在李铮的逻辑里，眼前的这位皇帝拥有如此恐怖的神兵利器，一定是为了扫平乱世、恢复天下正统而来的。
憋在心里数年的委屈、对大汉的忠诚、对死路中同泽的缅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陛下！苍天有眼，终于降下王师，解救我中原百姓于水火之中！”
李铮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慷慨激昂地大声陈词：“曹孟德欺天罔上，引域外妖魔祸乱华夏，致使生灵涂炭，十室九空！罪将无能，只能带着残部苟延残喘，未能诛杀国贼！”
“今日得见陛下天威，我等幸甚！大汉幸甚！”
李铮猛地扯开自己胸口那件破烂的单衣，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声宣誓：“小人虽才疏学浅，但这条命还在！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小人愿为陛下牵马坠蹬，充当光复大汉之先锋！小人和身后的两百多名弟兄，愿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以报国恩！”
他的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封建武将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浪漫主义色彩。他以为自己的这番忠肝义胆，定能感动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换来一番封侯拜将的千秋伟业。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旁边几台用于冷却超算服务器的工业风扇，在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陈源静静地听完了李铮这番长达数分钟的慷慨陈词。
他没有感动，没有赞赏，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那枚晶核原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珍稀动物般的冷漠眼神，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大汉校尉。
“抛头颅？洒热血？”
陈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酷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金属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回音。
“校尉李铮，你是不是对新朝帝国的武力，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误解？”
陈源的话语，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李铮那颗狂热的心脏上，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觉得，我那一百二十门高膛压滑膛炮，需要你这副营养不良的碳基肉体去充当先锋？”
陈源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觉得，新朝的装甲履带，碾碎那些变异怪物的时候，需要你在前面挥舞那把破铜烂铁去助威？”
“还有，谁告诉你，我来这里，是为了光复你们那个早已烂透了的大汉王朝？”
李铮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陛……陛下……难道您不是为了大义……”
“大义？”
陈源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冷笑出声，那笑声中充满了重工业独裁者对农业时代虚伪道德的绝对碾压。
“新朝的字典里，没有大义，只有利益。”
陈源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猛地一划，整个中原地下那庞大的晶核矿脉三维透视图瞬间展现在李铮面前。
“看清楚了。我跨越位面，调动百万大军降临此地。为的不是拯救你们，也不是为了当你们的救世主。我为的，是这片大地之下，能够驱动帝国齿轮继续转动的矿产资源。”
“曹操挡了我的道，所以他灰飞烟灭了。许昌被毁了，所以新朝在这里建了采矿场。”
陈源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怜悯。
“新朝帝国，不需要那些满嘴忠君爱国、随时准备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去送死的‘忠臣’。那种东西，除了浪费帝国的单兵口粮，创造不了一丝一毫的物理剩余价值。”
李铮瘫坐在地上，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仁义之师，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君王，比曹操还要冷酷，比那些异星变异体还要现实千万倍！
“那……那陛下为何要救我们？为何要赐予我们那等神仙食物？”李铮声音颤抖，心中那座封建信仰的丰碑正在寸寸碎裂。
“因为你们是纯净的碳基劳动力。”
陈源的话语，残忍得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的金属冲压机。
“这座要塞的矿井需要扩建，那些狭窄的次级伴生矿脉，大型挖掘机械无法进入，需要人工去开凿。新朝的精锐装甲兵，是用来操控火控雷达杀人的，不是用来搬砖的。”
“你们吃了我的牛肉罐头，喝了我的纯净水。在资本的账本上，你们就已经欠下了新朝帝国的债务。”
陈源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绝望的李铮。
“我不讲封建道义，我只认合同契约。新朝包你们吃穿，保证你们不会被变异兽吃掉。而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你们的绝对服从，以及你们每天十六个小时以上的重体力劳动。”
“如果你觉得这种交易玷污了你的汉节，大门在后面，你可以现在走出去，把刚才吃下去的牛肉抠出来还给我，然后继续去荒野上被野狗啃食。”
陈源冷酷地打断了他们的幻想，明言新朝不收留忠臣，只收留能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工。他用“包吃包住换取绝对服从”的资本逻辑，无情碾压了封建道义。大汉武将的满腔热血，在冰冷的重工业剥削契约面前，碎得连残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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