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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新律与绿点:思想的种子


青藏高原,纳木错以北农奴营地。

严酷的漫长寒冬终于过去了一半,雪线开始缓慢地向更高的山峰退缩。冻得像铁板一样的黑土地,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终于有了一丝松软的迹象。  这是雪域高原极其短暂的播种季。

“挖深一点!把石头刨出去!”  李大脱下了厚重的防寒服,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内衬,手里挥舞着一把从兵工厂带来的精钢工兵铲,正带领着几十名农奴在开垦荒地。

他的双手早已布满了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殷红的血丝,混着泥土,变成了黑褐色。但这几个月来,他吃着和农奴一样的粗粝食物,干着最重的体力活,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个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熬成了一个地道的雪域庄稼汉。

在他身后,是那几十个曾经麻木不仁的农奴。  因为有了那口“高压锅”,他们这个冬天破天荒地没有死一个人,每个人甚至还长了一点肉。他们看着李大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敌意和恐惧,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依赖。

“李先生……”  那个名叫“扎西”的农奴头目,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耐寒高产青稞种子,眼神里却满是挣扎和恐惧。  “这……这真的能种吗?领主老爷说过,只有布达拉宫开过光的种子才能在雪山上发芽。我们要是种了外人的种子,神明会降下冰雹,把我们全都砸死的!”

宗教的洗脑和千百年的恐惧,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着他们的手脚。

“扎西大叔,这世上没有神明,只有科学。”  李大停下手中的铁锹,直起身子。他没有去嘲笑这些愚昧的农奴,因为他知道,在没有见过光明之前,黑暗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李大走到扎西面前,抓起一把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撒进了那道刚刚犁开的、带着冰碴的黑色沟壑里。  “这叫‘新朝极地一号’青稞!”  “它不需要神明开光,它只需要泥土、阳光和水!”  “你们怕领主,但领主能让你们在这个冬天吃上一口热饭吗?新朝的铁锅做到了!现在,新朝的种子,也一样能做到!”

李大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回想起那个在风雪中发出尖锐嘶鸣的高压锅,回想起那锅软烂脱骨的牛肉汤,农奴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对虚无神明的恐惧。  他们咬着牙,学着李大的样子,将那些宝贵的种子,一粒粒地埋进了泥土里。

十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这片刚刚解冻的土地上时,整个农奴营地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犹如见证了奇迹般的惊呼声。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扎西跪在泥泞的土地上,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色的青稞幼苗。  在这片贫瘠、苦寒、被旧贵族宣称“只有神赐之种才能存活”的诅咒之地上,新朝的青稞种子不仅发了芽,而且长势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季庄稼都要粗壮、都要密集!

那是生命的绿色,是科学在极寒之地绽放的奇迹!

“神……李先生就是神!”  几十个农奴齐刷刷地跪倒在田埂上,朝着李大的方向疯狂磕头。在他们眼里,能打破自然规律和领主诅咒的人,就是活佛降世。

“快起来!都起来!”  李大冲过去,一个个将他们从泥地里强行拉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这些跪在地上、脊梁已经弯曲了几百年的同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决绝。  “我说了,我不是神!新朝也没有神!”  “今晚,都来我的帐篷。”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这土地能长出粮食,而你们,却要饿着肚子当牛做马!”

深夜,子时。

狂风在帐篷外肆虐,拍打着牦牛毛编织的毡布,发出“啪啪”的声响。  帐篷内,一盏用劣质动物油脂点燃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刺鼻的黑烟。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几十个农奴。他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几十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火堆旁那个穿着黑色破旧校服的年轻人。

李大借着微弱的烛火,从贴身的胸口处,极其庄重地掏出了一本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  那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宗教经文。  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印着四个大字——《新新朝律》

“扎西大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叫‘朗生’(农奴)?”李大看着那个满脸风霜的汉子。

“因为……因为我爷爷的爷爷,欠了领主老爷家一斗青稞。”扎西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领主老爷说,我们生生世世都是他家的财产,会说话的牲口。”

“错!”  李大猛地提高音量,那声音在逼仄的帐篷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他翻开《新新朝律》,手指重重地戳在那泛黄的纸张上。  “领主是在放屁!”

“《新新朝律》第一篇,总则,第一条!”  李大用藏语,一字一顿,犹如洪钟大吕般将新朝的律法翻译给这群被奴役了千百年的奴隶听:  “新朝帝国疆域之内,凡我子民,皆生而为人!”  “严禁任何形式之人身买卖!废除一切奴隶、农奴之契约!违者,不论王侯将相,抄家!杀头!”

“轰——”  帐篷里仿佛落下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所有的农奴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吓得捂住了耳朵。  废除农奴?杀领主的头?  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甚至连想一下都觉得是罪孽的疯话!

但李大没有停下,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黑暗彻底撕裂!

“《新新朝律》第三篇,土地法!”  “普天之下,耕者有其田!谁种的地,粮食就归谁!除了按照朝廷律法缴纳一成税赋之外,任何人敢多收一粒粮食,视为抢劫!按律当斩!”

“《新新朝律》第五篇,刑律!”  “废除贵族对农奴之‘初夜权’!废除挖眼、断手、剥皮之私刑!贵族杀庶民,与庶民同罪!”

李大猛地合上律法书。  他看着那些因为极度震惊而浑身发抖、甚至已经开始泪流满面的农奴,双眼通红地咆哮道:

“听懂了吗?!”  “你们不是牲口!你们是人!是和新朝摄政王、和你们的领主一样,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两条腿走路的人!”  “你们的贫穷,不是因为你们前世造了孽!而是因为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放养的牛羊,全被那些住在布达拉宫、住在石头城堡里的吸血鬼给抢走了!”  “他们用神明的谎言欺骗你们,用鞭子抽打你们,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能够脑满肠肥!”

“在新朝,没有神明,只有律法!没有奴隶,只有公民!”  “新朝的铁甲列车已经在青海卫点火!只要你们站起来,砸碎脖子上的铁链,新朝的百万大军,就是你们最坚硬的靠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农奴呆呆地坐在地上。  那几条律法,就像是几把烧红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了他们脑海中那层厚厚的、名为“宿命”的坚冰。

突然。  扎西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那块破烂的羊皮,露出了胸膛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当年因为反抗领主鞭打而留下的旧疤。  他那双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犹如压抑了火山即将喷发的怒火!

“李先生……”  扎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沙哑得犹如野兽的低吼。  “新朝的律法……真的能杀领主的头吗?”

“能!”  李大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防身军刀,“啪”的一声插在面前的泥地上。  “这把刀,就是为吃人者准备的!”

“呜呜呜……”  帐篷里,一个年轻的女农奴突然捂着脸,绝望而凄厉地痛哭起来。她的妹妹,在上个月刚刚被领主拉走,去行使那所谓神圣的“初夜权”,第二天被抬回来时,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哭声,就像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当牲口!”  “他们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孩子,睡我们的女人!”  “杀了他们!推翻领主!”

压抑了千百年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几句现代文明的律法彻底点燃。  几十个农奴红着眼眶,拔出了平时用来割草的骨刀、生锈的铁片,甚至举起了石头。  从这一秒开始,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朗生。  他们是觉醒的暴徒,是反抗命运的战士!

同一时间。  几千里外,青海卫大营,中军大帐。

夜已深。  陈源依然披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死死地坐在那台母本接收电报机前。  整整两个多月了。  这台机器就像死了一样,没有发出过半点声响。

王胖子和严铁手等人站在大帐门口,看着陈源那熬得布满血丝的双眼,谁也不敢进去劝一句。他们都知道,那位铁血的帝国统治者,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就在这时。  陈源视网膜上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滴——!”提示音。

陈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半空。

【系统宏观战略沙盘  ——  实时状态更新】

那幅覆盖着整个青藏高原、原本是一片象征着极度危险和死寂的深红色的全息地图上。  在纳木错以北的一个极小的坐标点上,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绿色荧光!

陈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绿点……出现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领地内发生意识形态基因突变!底层忠诚度坐标重置!】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滴入了一滴高浓度的荧光剂。  那一点微弱的绿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突然爆裂开来!  一变十,十变百!

“滴!滴!滴!滴!”  系统提示音开始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在陈源脑海中炸响。

沙盘上。  纳木错、日喀则、山南、昌都……  十四个由李大等学生潜伏的区域,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开了十四朵璀璨的绿色火花!  那些绿点就像是失控的病毒,又像是草原上遇风便燃的星火,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顺着西藏那错综复杂的山谷、牧区、农奴营地,疯狂地向四周蔓延、扩散!

【系统实时数据演算】:  农奴阶层觉醒度:突破  10%……突破  30%……突破  50%!  敌方神权统治稳定性:急剧下降!-40%!-70%!  新朝阵营倾向:飙升!极度狂热状态!

“好……好小子……”  陈源双手撑在电报机的桌面上,十指紧紧地抠住木板。  他那张已经紧绷了两个月的冷峻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狂喜与震撼交织的笑容。  他知道,李大他们成功了。  他们没有用一枪一弹,却在敌人的心脏里,引爆了一颗威力比150毫米榴弹炮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思想核弹!  几千年的神权统治,在吃饱饭的胃和现代文明的律法面前,被瞬间撕得粉碎!

“传令!”  陈源猛地转过身,对着帐外的将领们大声咆哮:  “全军战备状态解除冰封!工兵营,立刻给内燃机预热!”  “时机快到了!”

然而。  陈源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

沙盘上,无数股粗壮的深红色洪流,犹如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些脆弱的绿色星火疯狂扑去!

陈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角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冰冷所取代。  旧贵族,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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