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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拿笔的张飞与陈家军军魂


清晨的青龙寨,没有了往日的喊杀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鬼哭狼嚎。

“太难了!这比砍人难多了!”  “夫子!能不能换个罚法?哪怕让我去负重跑十圈也行啊!”

新落成的学堂里(其实就是把原来的马厩改造了一下,铺了木地板),三十个五大三粗的铁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他们身上穿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山文半身甲】**,手里却捏着一根细细的毛笔,姿势别扭得像是在绣花。

这就是陈源的死命令:全员扫盲。  理由很简单:一只看不懂地图、读不懂军令、只会听口头哨音的军队,永远是流寇,成不了正规军。

讲台上,刘夫子(刘蕴)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手里的戒尺却握得很紧。  “赵铁牛!坐直了!”  “手腕要悬空!不要像握斧子一样握笔!”  “这一横写得像蚯蚓爬!重写!”

铁牛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此刻捏着那根脆弱的竹管笔,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笔杆断了。  “哥……不是,寨主!”铁牛看着刚进门的陈源,苦着脸求饶,“俺不认字行不?俺听你的话不就行了?”

陈源背着手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废纸和断笔。  他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铁牛,你想当一辈子大头兵,还是想当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那肯定是将军啊!”铁牛挺起胸膛。

“将军要看兵书,要看地图,要写战报。”  陈源指了指黑板上那个大大的“陈”字。  “如果你连咱们的旗号都不认识,以后打仗走丢了,你怎么带兄弟们回家?”

这句话戳中了铁牛的软肋。  他挠挠头,捡起半截断笔,咬牙切齿地说道:“学!俺学!不就是画画吗?俺就不信俺这双砍头的手,降服不了这根毛!”

“都听好了。”  陈源目光扫视全场,“每天识字十个。完不成的,晚饭扣肉。连续三天完不成的,踢出铁卫队,去后山喂猪。”

“啊?!”  全场哀嚎。  但在“扣肉”和“喂猪”的双重威胁下,这群悍匪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开始和那一个个像蚂蚁一样的汉字死磕。

学堂的另一侧,画风却截然不同。

那里是“启蒙班”,坐着二十几个寨子里的孩子(有土匪的遗孤,也有流民的孩子)。  坐在最前面的,正是陈小草。

她穿着李氏连夜给她缝的新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一个小书包,正摇头晃脑地跟着刘夫子念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草聪明,记性好,往往夫子教一遍她就会了。  而且,她现在可是全寨的“团宠”。

“小草妹妹,这个字怎么念啊?”  下课时间,几个五大三粗的铁卫(包括铁牛)竟然围在小草身边,一脸谄媚地请教。  因为陈源规定了,谁要是完不成作业,可以请教“助教”。而小草就是刘夫子钦点的助教。

“笨死啦!”  小草拿着一根小木棍,敲了敲铁牛满是肌肉的手臂(她只够得着手臂),“这是‘前’字,前面!就是你要冲锋的方向!”

“哦哦哦!前面!俺记住了!”铁牛嘿嘿傻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私藏的麦芽糖(王胖子下山带回来的),“给,小草妹妹,这是学费。”

“谢谢铁牛哥哥!”小草接过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源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这才是他想要的。  戾气被书声化解,杀戮被温情包裹。  这些杀人如麻的汉子,在面对孩子和文字时流露出的那一丝笨拙和温柔,才是人性的回归。  只有还有人性,这支队伍就不会变成只知道破坏的野兽。

午时三刻。  校场。  气氛再次变得肃杀。

一百五十名战斗人员(30铁卫+120弓手/杂兵)全部集结。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寨主陈源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捆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是三个昨天刚收编的流民,因为偷了老乡的一只鸡,还打伤了人,被抓了现行。

“寨主!饶命啊!”  “不就是一只鸡吗?咱们以前是土匪啊,抢个鸡算什么?”  那三个人还在大声叫屈。在他们的认知里,做了土匪,抢劫就是天经地义的。

陈源冷冷地看着他们。  “以前是土匪。但从今天起,不是了。”

“锵!”  陈源拔出横刀,走到那一杆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旧旗帜前(那是张虎留下的)。  一刀挥出。  旗杆断裂。  那面代表着青龙寨过去匪气的旗帜,轰然倒塌,砸在雪地里。

全场死寂。

“苏晚,念军规。”陈源收刀。

苏晚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告示,声音清脆而有力:  “陈家军第一条: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凡抢劫百姓者,斩!”  “陈家军第二条:一切缴获要归公。凡私藏战利品者,斩手!”  “陈家军第三条:令行禁止。临阵脱逃者,斩!”

“这三个人,触犯第一条。抢劫百姓,打伤同袍。”  陈源指着那三个偷鸡贼。  “行刑。”

“不!寨主!我们……”

“噗嗤!噗嗤!噗嗤!”  铁牛做刽子手,手起刀落。  三颗人头滚落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那面倒塌的旧旗帜。

狠。  太狠了。  为了几只鸡,杀了三个自己人?  下面的土匪和流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寨主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把他们从“匪”变成“军”。

“把人头挂在寨门口。”  陈源的声音传遍全场,“以后谁再敢把手伸向老百姓,这就是下场。”

“升旗!”

一面崭新的黑色大旗在寒风中升起。  旗帜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个斗大的**“陈”**字,周围绣着一圈红边,那是用血染出来的颜色。

“敬礼!”  铁牛第一个带头,右手握拳,猛击左胸甲胄。  “砰!”  一声闷响。

“砰!砰!砰!”  全场一百五十名士兵齐齐捶胸。  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那种整齐划一的气势,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军魂,立住了。

……

傍晚。  陈源回到了后院。  他脱下了那身染着血气的皮甲,换上了一身王胖子从县城买回来的青色儒衫。头发束起,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也是战利品)。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个杀人如麻的寨主,倒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哥,你要出门吗?”小草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嗯,哥去县城一趟。”  陈源蹲下身,帮妹妹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去给咱们家小草买几本新书,再给娘买点过冬的胭脂。”

李氏在后面担忧地看着他:“源儿,县城那是官府的地方……咱们这身份……”

“娘,放心。”  陈源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现在的昌平县,谁是官,谁是匪,还说不定呢。”

他转身看向已经在门口候着的王胖子和严铁手。  王胖子身后停着一辆装满货物的大车。车上装的不是抢来的金银,而是这半个月来,严铁手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一百把上好的精铁锄头,和五十口铁锅。

这就是陈源的“敲门砖”。  也是他洗白身份的第一步棋。

“胖子,准备好了吗?”陈源问。

“准备好了!源哥儿!”  王胖子拍了拍那满车的铁器,笑得像个奸商,“这批货要是进了县城,保准让那个赵县令眼红得睡不着觉!”

“那就走。”  陈源翻身上马。  “去告诉那位赵县令,青龙山的陈源,来给他‘送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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