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晏子衡可一定不要犯糊涂啊
大夏皇城,东宫内殿。
“殿下,更深露重,您已经在这殿里来回踱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贴身大太监德海捧着一盏参汤走上前来,“致知书院若有消息递进来,奴才定会第一时间呈给殿下。
您……好歹歇息片刻吧。”
萧裕桓停住脚步。
“德海,你以为孤是在害怕秦斯年吗?
孤不怕!
三十枚市舶司急递金牌,是孤亲口在听雨客先生面前立下的重誓!
孤既然敢把东宫的全部家底押上去,孤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孤真正怕的是内阁。
是晏子衡!”
“晏子衡是大夏朝政的定海神针,更是今科的主考官。
这套跨越万里海疆调粮,收编百万流民的庞大国策,必须由他这位执掌内阁实权的次辅在票拟上亲自画押,领衔上奏,才能真正变成朝廷的恩诏。”
“可那老泥鳅,他在这朝堂上当了这么多年的裱糊匠。
他最怕的就是折腾,最怕的就是激进。”
萧裕桓神色凝重。
“三十枚金牌孤已经备好,但万一……
万一晏子衡临阵退缩了呢?
万一他看到致知书院这套大刀阔斧的方案,吓得不敢担责,直接把它当成狂生乱政压了下去呢?”
“若是他不敢接招,孤好不容易为海运争来的一线生机,就会沦为哑炮!
城外的流民会死,大夏的江山会烂,而孤也会沦为秦党眼里的跳梁小丑!”
他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心底深处发出了呐喊:
“听雨客,顾辞,致知书院……
孤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你了!
你们可能真的一举敲开那顽固老臣的心防吗?”
……
与此同时,国子监后轩茶室。
国子监祭酒张炎端坐在书案后,整整一夜,他未曾合过一次眼。
在他面前的案卷上,平铺着一卷长达丈余的《论圣天子筑台祈天万言书》。
这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三千名太学士子名讳。
“开中纳粟,以商运粮,顾辞的借古开今确实精妙绝伦。”
张炎自言自语。
“但这可是太学三千士子的前途与老夫这一世的清誉啊!
若是晏子衡不敢在内阁接这道折子,老夫明日在朝堂上振臂一呼,就会被秦党的御史当场扣上一顶勾结奸商的大罪!
到那时士林之名尽毁,天下清流,将再无翻身之日!
此次,那晏子衡可一定不要犯糊涂啊!”
……
城西的刑部尚书府。
严正源笔直地坐在大案之后。
在他的身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六面由刑部最高衙门加盖了朱漆的特巡铁令。
老尚书的右手,始终按在那方沉甸甸的刑部尚书大印上。
“周通,你的方案确实是切中贪腐命脉的绝世快刀。
但若无内阁次辅的同意,老夫这三十六面特令,便只是废铁。
老夫这顶乌纱帽,就看今日晏子衡能不能长出一副铁打的脊梁了!”
……
天香阁顶层。
四海商会的钱老板、沈老板等京城四大商会的龙头,在桌旁整整枯坐了一夜。
桌上的极品龙井茶换了整整十六茬,但没有一个人动过一口点心。
“诸位……诸位老兄……”
钱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张按满了红手印的意向对赌秘契。
“咱们,咱们可是签字画押,认购了整整三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凭证啊!”
钱老板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致知书院那两个毛头小子,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这要是内阁晏次辅点了头,皇上下了明诏,咱们钱家就是刻在皇家功德碑上的义商,以后在大夏朝横着走!
可万一……万一内阁不认呢?
万一晏子衡把这折子当成妖言给驳了呢?”
沈老板也满是担忧。
“若是不认……
这秘契就是咱们私相授受,妄图染指皇家禁地的铁证!
秦相爷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以图谋不轨的罪名,把咱们全家抄斩!”
四大商帮的巨头们如坐针毡。
他们是在拿几百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和全家老小的脑袋,在暴利与深渊之间,进行着一场大夏开国以来疯狂的惊天豪赌!
……
在这同一片苍穹之下,京畿外围那片荒凉死寂的盐碱地边。
漏风的破窑洞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关东大汉赵铁柱、断臂老兵刘瘸子,带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北方流民,正紧紧依偎在一起,抵御着黎明前最刺骨的严寒。
赵铁柱怀里贴肉揣着那张张承宗用木炭写下的黄草纸碎片。
几个饿得嘴唇发青的流民汉子凑上前来,带着无尽的惶恐:
“赵大哥……
那位在泥地里给咱们写条子的张相公……
他说的话到底作不作数啊?
朝廷真的能管咱们饭吃?
真的能把这片长荒草的地分给咱们吗?
大伙儿……大伙儿今天可就真的连树皮都吃不上了啊……”
赵铁柱咬破了下嘴唇,任由滚烫的鲜血流进嘴里。
“等着!!
张举人是真真正正蹲在泥地里和咱们吃过馊粥的青天!
他的话要是都不作数,这天下就全他娘的是骗子了!
他说了会给咱们活路,咱们就是饿死,也得挺着脊梁骨等到天亮!”
……
南城极乐坊最深处的大厅里。
青衣堂刀疤刘、黑虎帮赵掌柜、飞鹰会孙麻子,三位龙头按刀肃立。
大厅外,整整三千名换上了干净短打棉袍的黑帮打手,手按短刃,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刘爷!
赵掌柜!
这都几天了?”
孙麻子焦躁道。
“若是那位祖师爷在内阁碰了壁……
咱们这三千弟兄,全都会被当成蓄意谋逆的乱党,乱箭射死在这地窖里啊!!”
“慌什么?
给老子把嘴闭上!”
青衣堂总把头刀疤刘坐在一方石墩上。
“孙麻子,你给老子记住了!”
“咱们这帮人在南城的臭水沟里活了半辈子,偷鸡摸狗,收保护费,被人当成狗一样作践!
在官府眼里,咱们是随时可以拉出去砍头的臭虫。
在老百姓眼里,咱们是吸血的恶霸!”
刀疤刘走到聚义厅大门前。
“那位王祖师爷之前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教咱们的是怎么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着把银子挣了!
他要把百万流民的管事大权交到咱们手里,他要让咱们当朝廷盖印的大营长!”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大不了把这条烂命还给南城的阎王爷!
但只要赢了……只要那位祖师爷把朝廷的督工大令拿回来!”
“咱们手底下的弟兄,从今往后就是吃皇粮的官家总督工!
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走在大街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黑帮余孽!!”
“刘爷说得对!!”
黑虎帮赵掌柜一把扯开领口,“操他娘的!
老子在黑道上提心吊胆了三十年,受够了给那些九品芝麻官当孙子的日子!
今天老子就把这颗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祖师爷要是胜了,老子提着三千弟兄替他把通天阁的地面踏平。
祖师爷要是败了,老子带着弟兄跟五城兵马司那帮狗官差拼到底!!”
天井内外,三千名手按刀柄的黑帮汉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
刀疤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刀柄。
“所有人按刀待命!
是龙是虫,是封官进爵还是血溅五步……
全看接下来的这几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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