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有此子在,大夏的法理,断不了
周通闻言,提笔换行,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二大核心机制。
流动特巡庭与现场严惩。
“大人!
在通天阁工地上,学生不要那种拖到秋后的迟到正义。
学生要的是见血封喉,当场让贪官恶霸万劫不复的雷霆惩戒。”
“怎么个雷霆法?”
严正源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人。
防住了账目,若有人仍旧铤而走险,就必须让他在伸手的瞬间,看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通落笔如刀刻斧凿,沉声道:“学生这第一步,要设特巡驻场,立案即审!”
严正源眉头猛地一扬,立刻追问道:“大夏刑律向来归顺天府和大理寺逐级移交,你若是越权审案,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必定参你破坏司法纲统!”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周通毫不退让:“由刑部与都察院联合抽调精锐,在三十六个工区设立流动特巡庭。
不受地方衙门钳制,专司工赈贪腐。
凡有克扣口粮、欺压民夫者,特巡庭当场受理,不经层层公文移交,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审结定谳!”
严正源抚案赞道:“好!
快刀斩乱麻,绝不给他们销毁证据,走通权贵门路的时间!
那定罪之后呢?
你打算如何惩治?”
周通笔锋一顿,写下第二行字:“第二步,立枷示众。”
周通冷冷道:“凡查实受贿舞弊,在米粥中掺沙五升以上者。
不论是七品朝廷命官,还是黑帮大头目,一律剥去官服锦衣,套上重刑铁枷,直接押上营地中央高台,在百万流民面前暴晒示众。
撕烂他所有的尊严与体面!”
“打蛇打七寸啊!”
严正源笑了笑,心说,周通这孩子看起来沉闷,但没想到这手段还挺狠,他感叹道:
“这些读书做官之人,最重一张面皮与官威。
让他们光着膀子,戴着重枷被他们往日最鄙夷的泥腿子围观唾骂,这比当场打他们一百军棍还要痛苦百倍。
但是周通,光丢面子,压不住那些真正要钱不要脸的亡命贪官!”
“所以,学生要断他的根基!”
周通笔尖一划,“第三步,抄没家私,十倍倒赔。”
“贪墨一石粮食,按十倍市价折算现银,当场在工地上买粮分发给受害民夫。”
严正源听得抚掌大笑:“痛快!
贪官搜刮民脂民膏,无非是为了让子孙享用浮财!
将他的家产当场变现分给饥民,等于让他一生的贪婪化为乌有!
那若是遇到了顽固不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呢?”
周通继续道:
“第四步,刺配极地,永绝三代科举!”
“涉案官员削夺官籍功名,永不叙用。
贪官与恶霸发配九边之地充作苦役。
其子孙三代以内,严禁踏入科场半步,斩断其家族全部政治前途。”
“好绝的诛心之法。
立枷剥其脸面,抄家断其财路,刺配绝其生路,禁考诛其子孙。”
“不伤人命,不越祖制底线,却把刀锋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每一个官员的软肋深处。
老夫敢断言,这四道大枷只要在工地上立起来,天下贪官,闻风丧胆。”
“但这还不够,大人。”
周通在纸张的最下方,画下了整个制度闭环中最后一道杀手锏。
首告重赏与全员天网。
“大人,再严的法,也怕暗室欺瞒。
为了防备官吏与黑帮私底下达成攻守同盟,学生要借百万流民之手,布下一张无所不在的告密天网。”
周通冷酷地写道:“凡流民、杂役、乃至帮派内部弟兄,向特巡庭首告贪腐克扣属实者。
当场赏赐被抄没家产的一成现银!
并直接赐予京畿军屯田头等良田二十亩的优先兑换权。”
“一人告发,全家翻身。”
“一百五十万人,就是一百五十万双为了土地和银两红了眼的眼睛。
只要敢伸手,身边的兄弟会告你,手底下的民夫会告你,连做饭的伙夫都会盯死你。”
“在这一百五十万双眼睛织成的天网之下,整个通天阁工地,将成为大夏朝有史以来的法理圣地。”
严正源双手捧着这份绝世法案,久久未曾动弹。
“老夫执掌刑部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两法司。
老夫见过无数自命清高的才子,他们开口闭口圣人之仁,遇到大案却只知引经据典,连一份像样的勘验文书都写不出来。
老夫也见过无数精通律法的老吏,他们钻营钻研,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律法漏洞脱罪中饱。”
“唯独你,周通!”
“胸藏霹雳之手段,骨怀菩萨之慈悲。
既懂律法之森严,更懂底层黎庶之血泪。
以法护生,以规绝恶。
你为这天下快要烂透的大夏朝亲手重铸一把断罪救民的尚方神剑!”
严正源不再多言,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案库中央的一处暗格前。
“咔哒!”
暗格弹开,严正源从中恭恭敬敬地捧出了一只金丝楠木宝匣。
宝匣开启,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四寸见方的官印。
大夏刑部尚书官印。
严正源一把抓起那方沉重无比的官印,直接按在了一旁盛满极品朱砂印泥的青瓷盒中,用力碾动。
严正源大步走回石案前,举起那方染满了鲜红印泥的尚书大印,对着那份《工赈特巡律》的最末端,按了下去。
一方鲜红如血的朱红印章,赫然烙印在白纸黑字之上。
大夏刑部尚书之印!
“周通!”
严正源将手中的大印放在案上,指着那份方案:
“拿去!”
“这份法案,老夫用刑部的印信替你背书。
用老夫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替你作保!”
“日后,若有宵小敢阻拦此法推行,老夫便在太和殿上,与他血战到底!”
周通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盖着鲜红尚书大印的法理铁卷。
他看着眼前这位将前途尽数相托的铁面老人。
周通深深作揖。
“学生周通,誓死不负大人所托!”
房间之外,晨光熹微。
一道穿透了重重黑夜的风雪残阳,正顺着尚书府高高的天窗,悄然洒在少年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之中。
少年的那一抹单薄青衫渐行渐远。
严正源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送着那道青衫背影。
“严石头……严石头……”
老人自嘲般地喃喃自语,“满朝文武皆道老夫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生铁顽石,不通人情,六亲不认。
可谁又知道,老夫在这间屋子里,坐了整整四十年……
看了四十年的冤案假账,看了四十年的官官相护,这颗心早就已经烂透了,早就已经冷成了冰渣啊……”
他何尝没有年轻过?
四十年前,他也曾怀揣着法立天下平反冤狱的少年意气踏入刑部。
可大夏朝这汪浑不见底的泥潭,用一道道繁琐虚伪的程序,用一场场肮脏血腥的党争,逼得他只能躲在依律办案的坚硬外壳之下,眼睁睁看着天下生灵涂炭而无能为力。
他以为这大夏朝的法理早就成了权贵手中随意揉捏的抹布。
直到今天夜里。
“冷酷到了极致,便是大慈大悲……”
“他没有求老夫一句照拂,没有提半句个人前途。
他眼里没有首辅秦斯年,没有六部九卿,他眼里只有那一尺一寸的大夏律法,只有那一百五十万嗷嗷待哺的苍生黎庶!”
严正源也深知,周通如此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如此深入的法案,背后一定少不了那位先生的指点。
“陈文……
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啊。”
“有此子在,大夏的法理,断不了!”
“大夏这片染血的江山就还有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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