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太子:跟风吃个烧饼,结果被看穿了
胡同外的大街上。
一辆低调的青色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帘掀开,一身青布便服的刑部尚书严正源,在老仆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大人,前面就是东街王记烧饼铺了。
您看,那胡同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难道是有什么聚众滋事的案子?”
老仆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地护在严正源身前。
严正源眉头紧锁,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法眼,很快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异样。
“不是滋事生非。”
严正源沉声道,“他们虽然拥挤,但都在排队。
而且,你看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老仆定睛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不是今天早上满大街白送的那种书册残页吗?”
带着满心的疑虑,严正源推开护卫的老仆,亲自挤进了那条胡同。
越往里走,那股浓郁的羊肉焦香就越发刺鼻,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
“莫欺少年穷!”
严正源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此刻,他却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这几百上千个喊着口号的壮汉,并没有去冲击衙门,而是规矩地在一个破烧饼铺门前,排队交钱!
“这究竟是何等妖术?”
严正源呆立在原地。
他执掌大夏刑狱大半生,自诩看透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何几页印着荒诞故事的破纸,加上一句虚无缥缈的暗号,就能让这些视钱如命的底层苦力,心甘情愿地掏出腰包里的铜板?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严尚书?
您不在刑部大堂审案,怎么也有这等闲情逸致,跑来这外城凑热闹了?”
严正源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炎?”
严正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国子监祭酒,随即冷哼了一声:“张大人不在国子监教书育人,却跑到这市井小巷来,莫非也是被那免费发书的噱头给骗来的?”
“严尚书此言差矣。”
张炎望着那家被挤爆的老王记烧饼铺,叹息了一声。
“老夫不是被骗来的,老夫是来见证奇迹的。”
“严大人,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张炎指着那些正在疯狂掏钱买烧饼的百姓。
“那群江南书生是在用这些书,给这群苦哈哈的老百姓造梦!
造一个可以快意恩仇、可以逆天改命的梦!”
“而这家烧饼铺,就是他们将这个虚幻的梦连接到现实利益的桥梁!
百姓来买烧饼,不仅仅是靠免费汤的吸引,更是书中的情绪宣泄。
是作者给他们造的梦的延伸。”
闻言,严正源感叹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用十万册免费书垄断了全城百姓的目光,然后再用这股庞大的人流,去给商铺续命。”
“我本来还担心他们倒贴钱,现在看来,他们这一招和商户的合作完美解决了印书的成本问题。”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别挤着我家少爷!”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胡同口响起。
严正源和张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青衣劲装的汉子,蛮横地排开了一条通道。
在这群护卫的簇拥下,一个身穿气质高贵绝伦的年轻公子,正缓步走入这条胡同。
当严正源和张炎看清那位年轻公子的面容时。
两人的身体一僵。
“太……”
严正源刚要失声惊呼,却见那位白衣公子微微侧首,将他嘴里的那个字给逼了回去。
来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当朝太子萧裕桓。
萧裕桓没有理会那两位朝堂大佬。
他走到队伍的末尾,深吸了一口气。
他堂堂大夏朝的储君,未来的天下共主,此刻竟然在这条破胡同里,老老实实地排在了一个浑身汗臭味的脚夫后面。
“少……少爷,这等腌臜之地,您怎么能亲自排队呢?”
跟在旁边的德海吓得魂飞魄散,哀求道:“奴才这就去把那铺子清场……”
“闭嘴。”
他看着老王记铺子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
“本公子今日就是要亲自看看,先生布下的这等惊天奇局,究竟有着何等改天换地的魔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轮到了萧裕桓。
他走到那张摆满铜钱和书页的桌子前。
坐在桌后的周通,头也没抬,依然是那副冰冷到没有一丝人味的表情。
“书页。
铜钱。”
周通吐出四个字。
萧裕桓看到周通,却是笑了笑。
他今日来,除了要亲眼见证这免费书的威力,还有一个目的。
致知书院声名鹊起,在通州大道上,他已经亲眼领略了顾辞等人的风采。
可眼前这位坐在门口记账青年周通,却一直十分低调。
“先生的门下,当真没有庸人吗?
孤倒要试试。”
萧裕桓心中暗想。
他并没有拿出那张印着《地下枭雄》的残页,而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空白的宣纸,连同三文铜板,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周通低着头,习惯性地拿起那张纸。
下一秒。
周通那常年如同死水般的眼眸,微微凝滞了一下。
“没有暗记。
且纸张质地柔韧,隐有松香之气。”
周通瞬间开启了刑名推理模式,“这不是普通的宣纸,这是皇家内务府专供的澄心堂纸。”
周通又看着递纸的那只手。
“虎口无茧,指节修长,非劳作之人,亦非握刀练武的武将。
大拇指侧面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微薄印记。”
“再看此人衣着。”
周通用余光看了看萧裕桓那身看似普通的绸衫,“针脚细密,且料子是江南贡局特供的雨过天晴色。
身边跟着的那几个闲汉,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呈雁翎阵,封死了所有可能刺杀的死角,且腰间皆有硬物鼓起,绝对是顶尖的内家高手。”
“用澄心堂纸,穿江南贡缎,身边有大内高手护卫。
且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微服来到这外城破烧饼铺子试探的……”
周通的脑海中,无数条线索犹如闪电般交汇,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当朝太子,萧裕桓!
也就是打赏榜上那位吾道不孤!”
推断出对方身份的瞬间,周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瞬。
但他那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萧裕桓静静地看着周通,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能不能通过这张纸看出自己非普通人?
如果能看出,他会作何反应?
然而,让萧裕桓有些意外的是。
周通只是将那张宣纸推回到了萧裕桓的面前。
“这位客官。”
“大夏律虽未定此等规矩。
但在这老王记的门槛里,我致知书院定下的契约,便是铁律。
无书页凭证,便无羊汤。”
说到这里,周通微微顿了顿,缓缓说道:
“不过,我们书院能通过这免费发书,让这小小的烧饼铺能吸引到公子这等贵客亲临。
真可谓是……”
周通直视着太子的双眼,吐出了四个字:
“吾道不孤。”
这四个字一出。
萧裕桓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本来想着,周通能通过那张纸看出他身份不简单就很厉害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仅直接看破了他的身份,甚至连他在《京华阅微录》打赏榜上那个隐秘的马甲都给点破了!
“他看穿了孤的身份?
不!
他甚至连孤就是那个榜一大佬都推断出来了?”
这等洞察力,这等在识破储君身份后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定力!
这致知书院里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变态的怪物?
“先生的门下当真是深不可测!”
萧裕桓装作坦然地笑了笑,从袖中重新摸出那张真正的《京华阅微录》残页,递了过去。
“规矩不可废。
是黄某唐突了。”
萧裕桓自然地用上了在明月楼里的化名。
周通接过真正的残页,确认无误后,在名册上工工整整地画下了一笔,递过去一根竹筹。
“黄公子,请。”
萧裕桓接过竹筹,端着那碗老王头亲自盛满的滚烫羊肉汤,拿着那个有些烤糊了的羊肉烧饼。
这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夏太子,在这条充满市井喧嚣的破胡同里,毫不顾忌形象地咬下了一大口烧饼,然后猛灌了一口滚烫的羊汤。
那粗糙的面饼和膻味极重的肉汤在口腔里混合,味道实在算不上有多么鲜美。
但萧裕桓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一顿饭!
他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排队人海。
看着那个已经堆满了白花花铜钱的巨大箩筐。
看着那个依然冷着脸记账的周通。
“将虚无缥缈的文章,瞬间转化为这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将那原本毫不相干的百万流民,变成了这家破落商铺疯狂的信徒。”
“门下弟子更是个个都拥有这等才智与定力。”
“那陈山长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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