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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特殊的放榜大典!(二合一)


看孟大人还在纠结,王大人从另一叠卷子中抽出一份,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大人,这份卷子您也还没定夺呢。

下官仔细看了,这文章辞藻极其华丽,气象宏大,深得世家正统的真传。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空谈,也在里面写了些诸如清丈田亩的实务。

虽然手段不如刚才那几位老辣,但胜在四平八稳。

您看……”

孟砚田接过卷子扫了两眼,微微颔首。

“嗯,此卷确实不错。

这考生经义底子极厚,是个名门正派的苗子。

难得的是,他没有被那些陈词滥调框死,已经有了向实务转变的意识。

虽然他写的这些实务略显空泛,没有刚才那几个人那种真正在泥地里滚过的血肉感,但也算是这满朝腐儒中的一股清风了。”

孟砚田将这卷子也放在了一旁。

“不错,有这帮能干事的人在,这大夏朝这潭死水,才能被彻底搅活!”

随后,孟砚田和其他同考官一起确定了最终的排名。

“成绩已定。是时候揭晓谜底了。”

“来人!”孟砚田大喝一声,“拆弥封!

填金榜!”

几个专职的书吏立刻走上前,手里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卷子右上角糊着名字的纸条。

随着纸条被撕下。

“这……这是……”

那个书吏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赶紧撕下第二张,第三张……

直到纸条全部被撕下。

整个至公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同考官、房师,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并排出现的名字和籍贯。

顾辞、李浩、周通、张承宗、苏时、王德发。

而在他们的名字前面,赫然写着一行完全相同的字:

“江宁府,致知书院。”

“这不可能……”王大人面如土色,“之前孟大人最初认可的这六张卷子,竟然全部出自同一家书院?”

孟砚田却突然仰天长笑。

他心道。

“陈文啊陈文!

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既然你们表现如此优秀,那老夫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孟砚田转过身,看着那面准备用来抄写榜单的巨大红墙。

“王大人。”

“下官在。”

“传老夫的令。”孟砚田背着手,兴奋地道。

“老夫要办一场特殊的发榜大典!”

……

八月二十五。

江宁府,贡院外广场。

天刚蒙蒙亮,整个广场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数万名考生加上他们的家眷、书童,还有那些等着榜下捉婿的富商大贾,把贡院门前堵成了一锅粥。

距离贴榜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在广场对面最好的那家望江茶楼里,二楼临窗的雅座早已经被各方势力包场。

陈文坐在其中一个视野最开阔的包厢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的身后,顾辞、李浩、周通、张承宗、苏时五人都有些焦急地坐着。

毕竟,他们肩上扛着的是一份包揽前五,必取解元的军令状。

“先生。”

王德发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包厢里转了第八十圈后,终于忍不住趴在了窗台上,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

“这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还没贴榜啊?

这贡院里的人是睡着了吗?”

王德发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疯狂擦汗。

“我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我爹刚才在楼下还跟我说,要是考不上,让我这辈子都在当铺里当朝奉。”

“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李浩一把将王德发拽了回来。

“先生不是说了吗?

考官是孟大人,他要的是能干事的人。

你那招虽然损,但绝对管用。

再说了,就算你考不上,回你家当掌柜也不错嘛。”

“我才不要当掌柜!

我要当官!

我要穿那身红袍子!”王德发哀嚎道。

陈文放下茶杯,看着这群紧张的弟子,微微一笑。

“尽人事,听天命。

该教的我都教了,该写的你们也都写了。

都坐下,安安稳稳地看戏。”

有了先生这句,众人的情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

致知书院隔壁包厢。

沈维桢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极具威仪的紫色儒衫,头戴高冠,宛如一位即将接受朝拜的文坛圣人。

他的面前站着正心四杰。

“时辰快到了。”

沈维桢轻抚长须,看了一眼谢灵均等人,虽然这四个弟子在考完后显得有些颓废,甚至对自己的文章产生了怀疑。

但在沈维桢看来,那不过是年轻人定力不足罢了。

只要他们坚持写了雅正的文章,在这科举的战场上就立于不败之地.

“灵均,伯言。

你们不必再为考场上的那些市井俗务而纠结。

今日便是我正心书院正本清源的时候!

这今科乡试的解元必定在你们四人之中。

江南这么多年乡试,这解元还没到过别家!”

听到山长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谢灵均等人虽然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也只能强行压下。

“承山长吉言。”谢灵均拱了拱手,“若真能高中,学生定当不负书院教诲。”

而在距离这两家书院不远的另一处包厢里。

陆文轩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壶酒。

“旧时代的纸船,新时代的大船……

今天就让这满城的书生看看,到底谁能乘风破浪。”

……

“咚!咚!咚!”

辰时三刻。

三声震天动地的鸣炮声,在贡院广场上炸响。

几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

“放榜!”

随着一声悠长的高唱,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雄壮衙役,簇拥着几名拿着浆糊和黄榜的书吏,从贡院侧门大步走了出来。

“来了!

来了!”

人群像发疯了一样往前挤,如果不是前面有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长枪拦着,那些书吏怕是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按照大夏朝的规矩,乡试放榜,是从后往前贴的。

先贴的是副榜,这是成绩尚可的落榜生。

书吏们动作麻利地刷上浆糊,将长长的黄纸啪地一声贴在了贡院外墙的告示栏上。

“有没有我?

有没有我?”

几万双眼睛在榜单上疯狂查看。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年轻书生看着榜单,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我明明把《四书》背得滚瓜烂熟,为什么只是上个副榜,为什么不让我中举!”

副榜贴完,几家欢乐几家愁。

但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接下来的正榜!

正榜录取一百名,称为举人老爷。

一旦上了这个榜,哪怕以后考不上进士,那也是跨越了阶层,成了有功名在身的老爷,见官不跪,免除徭役!

书吏们换了一张更大的黄纸,这张纸的颜色更深。

“中了!我中了!

我是第七十名!”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撕心裂肺的狂笑声。

一个年纪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的老童生,死死地盯着榜单上的那个名字,笑得眼泪鼻涕直流,随后双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快!掐人中!

老李头高兴得背过气去了!”周围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救人。

在人群极其靠后的一个角落里,底层秀才赵文举正死死地踮着脚尖。

他个子矮,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但他依然拼命地伸长脖子往前看。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这是他第五次参加乡试。

“第八十名……第七十九名……”

赵文举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在考场上,他没有写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

他想起了致知书院,想起了张承宗在泥土里丈量水渠的背影。

他咬着牙写下了一篇句句讲分田地的大实话。

交卷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落榜的准备。

反正他落榜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了。

但致知书院给他们生活带来的改变,让他觉得很有必要用他们的理念去这科举场上赌一把。

“没有……还是没有……”

赵文举看着已经贴到第五十名的榜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终究是错付了吗?

陈夫子,难道您的那些能救人的举措,在这大夏朝的考场上真的行不通吗?”

旁边一个认识他的同乡,突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大哥!

赵大哥你别走!

快看!

快看二十八名!”

“什么?”

赵文举猛地睁开眼,顺着同乡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字中。

“第二十八名:江宁府宁阳县,赵文举。”

“中了,我中了?”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遍、二十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

是他的籍贯!

“哈哈哈!

中了!

我赵文举中举了!”

这位落魄秀才,在人群中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但他突然停止了狂笑,他猛地转过身,推开拥挤的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陈夫子!致知书院!

是你们的实务给了我赵文举一条活路啊!

从今往后,我赵文举这条命就是致知书院的!

我便是拼死也要把这泥土里的真理给践行下去!”

赵文举的中举,在那些认识他的底层读书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都知道赵文举是个骈文都写不利索的土秀才,他竟然能中?

他这是怎么突然开悟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正心书院的队伍里。

赵思明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榜单。

当榜单贴到第四十五名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十五名:江宁府,赵思明。”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目光继续往上扫。

他在找一个人。

“四十名……三十名……二十名……”

赵思明的眼睛越瞪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榜单贴到了第十一名。

都没有苏时的名字!

“怎么会没有?”

难道他真的落榜了?

不过,赵思明很快又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幻想。

“等等。

如果他没落榜。

那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第十一名到第一百名里……

难道说?!”

赵思明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面专门用来张贴前十名的空白墙壁。

赵思明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疯了。

他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吗?

正心四杰也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名:徽州府正心书院,方弘。”

“砰!”

方弘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第十一名!

对于普通秀才来说,这是光宗耀祖的成绩。

但对于他这个徽州案首来说,连前十都没进去,这是很大的失误。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篇写偏的诏书,终究还是成了他的催命符。

沈维桢却觉得不对劲,怎么方弘才考十一名?

不说稳拿前五,那至少也得前十啊!

罢了,四杰陨落一个,还有三个。

他的目标可是解元!

而站在一旁的谢灵均、孟伯言和叶恒,看到方弘这副惨状,原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师弟只是因为尺度没拿捏好,就直接掉出了前十……”谢灵均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出汗,“那我们呢?

我们写的那些,会不会也……”

“是啊。”叶恒咽了口唾沫,“这孟大人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

沈维桢看出了弟子们的动摇,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什么!”

沈维桢冷哼一声,他看着贡院大门外那面属于前十名的空白墙壁。

“你们三个,文章中规中矩,辞藻华丽,绝没有犯任何忌讳!

我就不信,那些考官真的瞎了眼,会去取致知书院那粗鄙之文!

这大夏朝的科举,终究是我正心书院的天下!”

就在这时。

外面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怎么回事?”

“前十名呢?

解元亚元的名字怎么没贴出来?

漏了吗?”

人群焦躁地鼓噪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向前推搡。

那面用来张贴前十名的红墙,空空如也!

“这是唱的哪一出?”王德发也看得一头雾水,“往年可没这规矩啊。”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王德发,此刻却更加焦急。

他从第一百名看到了第十一名,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看到“王德发”这三个字。

“完了……胖爷我这回是真的栽了……”王德发哭丧着脸,抓着李浩的袖子,“浩子,你说是不是考官觉得我的文章太俗了,直接给我扔废纸篓了?”

“德发,你急什么。”顾辞收起折扇,指着外面那面空荡荡的红墙,“那不是还有前十名没放出来吗?”

“顾哥,你就别安慰我了。”王德发连连摇头,“我现在不求前十,能中举就行啊!

赵大人给咱的军令状是全员中举,可没要求前十。

现在这上面没我名字,我真的很慌啊!

虽然先生要求我前十,但前十我现在是真的不敢想啊!

这可是万里挑一的乡试,万一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神仙来呢。

我不会真的落榜了吧?”

就在此时。

“咚!咚!咚!”

贡院内,突然响起了沉重庄严的战鼓声。

这不是普通的鸣锣,这是迎接钦差时才会用的雷鼓!

“轰隆隆!”

贡院那两扇朱漆大门,再次被彻底推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书吏。

而是一队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仪仗兵。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拥挤的人群中强行劈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几十名杂役抬着红木搭建的台柱和厚重的红毯,在广场正中央,也就是那面空荡荡的红墙下,以极快的速度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高台!

全场几万名考生和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这是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江南巡抚,本次乡试的监临官赵文华,在李德裕和叶行之的陪同下,缓步走上了高台。

而走在他们最前面的。

正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此刻却穿上了最隆重朝服的孟砚田!

孟砚田站在高台中央,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拿任何榜单,也没有让书吏去贴榜。

他只是运足了中气,大声喝道。

“今科江南乡试,佳卷频出!

实乃我大夏之幸!”

“其中有几份卷子,更是字字泣血,句句安邦!

其见识之深远超寻常科考之文!”

“故,老夫决定!

老夫要在这高台之上,当着全江南百姓的面,亲自为这大夏朝未来的国之栋梁唱名!

并颁发荣誉文书!”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今年这乡试放榜也太隆重了吧!

主考官,巡抚大人,知府大人,提学大人全都来了?

是谁?

到底是哪十个人能让这位骄傲的文坛泰斗,破了这乡试放榜的规矩,给予如此惊天动地的殊荣?

广场很快便挤成了人山人海。

陈文带着弟子们,来到了高台正下方,占据了最好的观礼位置。

而就在他们对面不远处。

沈维桢也带着正心书院的弟子挤了过来。

孟砚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孟大人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天下昭示他文宗的正统地位!

这样也好,这是帮我们正心书院扬名!”

高台上。

孟砚田环视全场,看到陈文和沈维桢两拨人马都已经就位,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的红名单。

全场数万人瞬间安静。

“今科乡试,佳卷频出。

老夫决定,先宣读今科乡试之前五名,即五魁及解元!”

孟砚田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他展开名单,开始唱名。

“第五名!”

“此子将理财之道融入圣人之言。

其文开源提效之论,打破千年节流之窠臼。

账中见国运,数字显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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