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这个看似无害的苏时,是最高级别的威胁!
夜色降临,正心书院的山长精舍内。
沈维桢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站在他对面的监院赵守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辩论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是惨败。”
赵守礼低着头。
他不敢看沈维桢的眼睛。
“山长,四杰在前两轮攻辩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李浩用生命定价权的歪理,驳得方弘哑口无言。
而那个周通,更是用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杀人取脏的例子,把叶恒逼入了死角。”
“最后顾辞结辩,更是把咱们的经权之变,说成了权力的傲慢。
还说了一句让大家都震撼的话,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据说,连李知府和叶提学都当场为他喝彩……”
“够了。”
沈维桢摆了摆手,打断了赵守礼的话。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是一场正心书院对暴发户的打击。
可结果,却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赵守礼小心翼翼地开口,“致知书院那帮人,平时不就是算算账、管管事吗?
怎么会有这么深邃的思想?
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籍?”
“秘籍?”
沈维桢站起身,在精舍内来回踱步。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得意。
“肯定有。
那种思维,那种对人性的洞察,绝不是靠死记硬背能练出来的。
陈文一定有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或者有一本我们没见过的奇书。”
如果任由这种逻辑至上,规则至上的思想传播开来,那正心书院那一套,岂不是要被挖了墙角?
“此子断不可小觑。”沈维桢低声说道,“一定要把他的这套东西挖出来!”
沈维桢站起身,在精舍内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中,除了那场惨败的辩论,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讲堂上的那一幕。
那个叫苏时的交换生,坐在第一排,当着他众弟子的面,睡得香甜。
沈维桢一开始觉得他睡觉正好。
但此刻,老狐狸的警觉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文如此老辣,他派来的奇兵,真的会是这么一个不堪一击,在课堂上公然睡觉的草包吗?
“在我的课堂上睡觉,还说是被我讲晕的……”
沈维桢重复着苏时白天那番话,思索着。
他到底想干嘛?
单纯羞辱我讲课无趣,听得想睡觉?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伪装?
是为了麻痹我?
是为了让我觉得他无能,从而放松警惕?
沈维桢虽然一时想不出苏时到底想干嘛。
但他觉得肯定有问题。
在陈文那里吃了一次轻敌的亏,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必须把这个看似无害的苏时,当成最高级别的威胁来对待!
四位弟子已经在人家那里惨败,不能再让这个奇兵在自己的老巢给偷了家!
“守礼,研墨。”
“是。”
沈维桢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狼毫。
他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写下了一封给四杰的回信。
“灵均、伯言、方弘、叶恒亲启:
胜败乃兵家常事,切勿气馁。
致知书院之胜,非在经义,而在奇技。
彼之四辩制,虽有取巧之嫌,却也确有独到之处。
此乃我正心之短板,亦是尔等此行之机缘。
自即日起,尔等务必放下身段,深入其书院内部。
勿要在口舌上争长短,而要不惜一切代价,挖出陈文逻辑训练法之根源!
若能得此秘籍,正心书院必将如虎添翼。
师 沈维桢 字。”
写完,沈维桢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秘密给他们送去!”
“是!”
看着信使消失在夜色中,沈维桢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信里顾辞的那句话:“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哼,人是目的?”沈维桢冷笑一声,将冷茶一饮而尽。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人,从来都只是筹码。
陈文,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靠几句漂亮话就能赢?
等到了乡试考场上,老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沈维桢站起身,再次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守礼!”
“在!”
“从明天起,传我的话下去。
第一,除了我亲自讲的课以外,凡是有苏时在场旁听的课,一律只讲最基础最大路的经义。
绝不许透露任何关于乡试的破题技巧和心得!
谁要是说漏了嘴,直接逐出书院!”
“第二,藏书楼那边,给我死死盯住那个苏时!”
“第三,严令所有正心书院的学生,与苏时私下只可闲聊,不可讨论任何关于咱们的学问,特别是备考的话题!
一连串的命令,狠辣而果决。
沈维桢这是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把苏时彻底变成一个信息孤岛。
“山长英明!”赵守礼躬身领命,“如此一来,那苏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哼。”沈维桢冷哼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陈文,你派来一只老鼠,老夫就给你建一座铁桶。
老夫倒要看看,是你这只老鼠的牙尖,还是老夫这铁桶的壁厚。”
……
致知书院。
正心四杰所住的客房里。
房间里没有点太多的灯,昏暗的烛光映照着四张阴沉的脸。
“输了,竟然输得这么惨。”
叶恒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作为一个以诡辩著称的才子,他至今无法接受自己被周通怼得哑口无言。
“那根本不是辩论!”方弘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是妖言惑众!
什么生命定价,什么杀人取心,简直是有辱斯文!”
“不,那不是妖言。”
一直沉默的谢灵均突然开口了。
他背对着众人,冷静道。
“方弘,输了就是输了。
咱们正心书院的人,输得起,但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谢灵均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致知书院的那几个人,无论是那个算账的李浩,还是那个冷脸的周通,甚至是那个看起来最土气的张承宗。
他们的思维方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孟伯言皱眉,“怎么不一样?”
“我们是在引经据典,试图用圣人的话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他们……”谢灵均深吸一口气,“他们似乎是在解剖现实。
他们直接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你面前,用一种极其严密的思维,用他们的话来说,叫逻辑。
用所谓的逻辑,逼着你去面对那些我们以前从未想过的两难困境。
那种逻辑,就像是一张网,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错。”叶恒也回过神来,想起今日被周通辩的哑口无言的场面,“那个周通,他的逻辑简直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我从未见过这种辩法。”
众人讨论着,逐渐陷入沮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谢灵均打开门,接过信使递来的密信,正是沈维桢的亲笔信。
四人立刻围了上来,借着烛光拆阅。
“……胜败乃兵家常事,切勿气馁……
致知书院之胜,非在经义……
挖出陈文那套逻辑训练法之根源!”
读完这封信,四人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谢灵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山长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山长说得对。
咱们要找出那套他们那套特殊训练法的根源。”
“对!就是特殊训练!”谢灵均猛地一拍手。
“致知书院才开了不到一年,这几个人以前也是籍籍无名。
他们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
肯定是因为陈文教了他们什么独门秘籍!
甚至他们平日里就在练这种诡异的思维方式!”
“那咱们怎么办?”方弘问道,“明天还要去辩吗?
若是再输一场,咱们可就真没脸回去了。”
“不辩了。”谢灵均摇了摇头。
“再辩下去,只会让他们更得意,也容易让咱们心态失衡。”
“既然咱们是来交流的,那就得好好行使这个权利。”
谢灵均走到桌前。
“明天,咱们不主动挑事。
咱们去听课,去观察。
我要看看,他们平时到底在学什么?
是用什么教材?
我要把那个让他们思维变得如此犀利如此诡异的源头,给挖出来!”
“只要找到了那个源头,咱们就能破解他们的招数,甚至把它学过来!”
其他三人闻言,眼睛都亮了。
“谢兄高见!”孟伯言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咱们今天输在轻敌,输在不了解对方的路数。
只要摸清了底细,下次定能一雪前耻!”
“好!
那就这么定了!”叶恒也重新燃起了斗志,“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虚心求教!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那秘籍藏进裤裆里不成?”
四杰重新找回了自信,开始密谋明天的行动。
……
PS:感谢咩哒酱的十个催更符!读者大佬们都这么大气,让小作者很难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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