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四杰快哭了,根本无处下嘴
“铛!”
第三声铜锣响起。
王德发把那个最小的沙漏倒转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攻辩结束!
现在进入最刺激最混乱,同时也是最见真本事的环节,自由辩论!
不分顺序,不分尊卑,谁想说谁说!
沙漏漏完即止!
计时,开始!”
话音刚落,正心书院那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谢灵均便猛地站了起来。
作为正心四杰之首,也是正心书院的门面,他绝不能容忍前两轮的惨败。
他要在这个环节,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文采和气势,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对方辩友!”谢灵均手中折扇一指。
“刚才你们一直在强调无辜,强调底线。
那我请问,如果那个岔路上的书生,他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心怀天下,愿意为苍生舍命的英雄呢?
古有程婴救孤,舍亲子而保赵氏血脉。
有佛祖割肉饲鹰,舍己身而救众生。
这些先贤大德,难道也是你们口中的被谋杀吗?
难道他们的牺牲,也是荒谬的吗?”
这一招叫道德绑架升级版。
他把那个被动的书生,偷换概念成了主动的英雄。
如果你敢否定英雄的牺牲,那你就是否定了几千年的道德基石!
台下的孙敬涵听了,微微点头:“此论甚高。
若能上升到舍生取义的高度,确实难以反驳。”
然而,致知书院这边,早有准备。
顾辞只是懒洋洋地摇着折扇,轻笑一声。
“对方四辩,你又在偷换概念了。”
“程婴救孤,那是他自己愿意!
佛祖饲鹰,那是他自己割肉!
那是自愿!
是伟大!
可我们今天的题目里,那个书生说过他愿意吗?
你问过他吗?
你没问过,你就替他做了决定,替他当了英雄,还美其名曰大义。
这不是歌颂英雄,这是慷他人之慨!”
“噗!”
李浩在一旁补充道:“这就好比我说请大家吃饭,然后把手伸进谢师兄的兜里掏钱,还夸谢师兄大方!
这不就是明抢吗?”
全场哄堂大笑。
谢灵均的脸瞬间阴晴不定。
“你!”谢灵均指着顾辞,“巧言令色!”
“不仅如此。”
周通冷冷地补了一刀。
“对方辩友,你们口口声声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我想请问对方一辩孟兄。”
周通目光锁定孟伯言。
“如果那五个孩子是穷人家的孩子,而那个书生是当朝状元,是未来的宰相,能造福万民。
这时候,你们是杀五个穷孩子救状元,还是杀状元救穷孩子?”
孟伯言愣了一下。
这题是个陷阱!
如果选救状元,那就是承认人命有贵贱。
如果选救孩子,那就是承认数量大于价值。
“这……”孟伯言咬了咬牙,“众生平等!
既然无法衡量价值,那就看数量!
五命大于一命,自然是救孩子!”
“好一个众生平等!”
李浩猛地站起来。
“既然众生平等,那你凭什么觉得那五个孩子的命,就比那一个书生的命更平等?
难道因为他们人多,就有了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对方辩友,你们这是在宣扬多数人的暴政!”
“轰!”
这个词一出,连叶行之都坐不住了。
多数人的暴政?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新词,但细细一想,却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人多就有理,人多就能杀人,那还要律法干什么?
还要朝廷干什么?
周通再次发言:
“对方辩友,你们一直强调为了更大的利益可以牺牲小部分人的权益。
那我想请问,如果现在国库空虚,边关告急,需要一百万两银子救国。
而江宁首富家里正好有一百万两。
按照你们的逻辑,为了救国救民这个大义,朝廷是不是可以直接把首富家抄了?
甚至把首富杀了,拿他的钱去充军饷?”
“这……”孟伯言愣住了。
这题太敏感了!
“如果你们说可以,那就是承认了强盗逻辑!
如果你们说不可以,那就是双重标准!
为什么书生的命都可以牺牲,首富的钱就不能牺牲?”
正心书院的阵脚彻底乱了。
方弘急了,站起来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对方辩友!
你们这是诡辩,是危言耸听!
我们讨论的是那个马车车夫的责任!
如果不转向,那是对那五个孩子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也是罪!
与其坐视五人死,不如主动作为,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救下更多的人!
这才是担当!”
“担当?”
张承宗站了起来。
“对方二辩,我方认为,这不叫担当,这叫越界。”
“那个驾车的人,他没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老天爷没给他这个权,律法也没给他这个权。
如果他不转向,那是意外,是天灾。
如果他转向,那就是人祸,是谋杀!
一个普通人,凭什么扮演阎王爷的角色?
凭什么去勾那个书生的魂?”
“没错!”周通接过话头。
“还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例子。
他手里有五个病人,需要五个脏器。
此时路过一个健康人。
郎中能不能说,为了救这五个人,我有担当,我把这个健康人杀了?
如果郎中这么做了,他是神医还是恶魔?
对方辩友,你们一直在混淆作为和不作为的界限。
不杀人是底线,救人是美德。
你们为了追求救五人的美德,却突破了杀一人的底线。
这是本末倒置!
这是伪善!”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正心四杰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引用的每一个典故,都被致知书院用更犀利的逻辑驳了回来;
他们构建的每一个道德高地,都被致知书院用自愿原则和底线原则给炸塌了。
“时间不多了!”王德发看着沙漏,大声提醒。
谢灵均看着节节败退的队友,知道不能再纠缠细节了。
他必须孤注一掷,用气势压倒对方。
“对方辩友!”
谢灵均深吸一口气,声音悲壮。
“你们只谈规则,不谈人心!
试问,当那五个孩子的父母,跪在你面前哭泣的时候。
当那五个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变成尸体的时候。
你还能这么冷静地谈底线吗?
你们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你们真的就可以漠视生命的消逝吗?
这就是你们致知书院的仁吗?”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他在赌,赌在场观众的同情心。
确实,虽然理智上觉得不能杀书生,但情感上,谁忍心看五个孩子死?
大讲堂里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就在这时,顾辞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收起折扇,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谢灵均脸上。
“对方辩友,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是良心的不安。
但如果为了让良心安一点,就亲手去杀另一个人,那才是真正的丧尽天良!
一个普通人,没有权利为了自己的良心,去让别人买单!
而且,你们你们凭什么认为,那五个人的命,就一定比那一个人更有价值?
如果那五个孩子长大后是杀人放火的强盗,而那个书生未来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呢?
你们现在杀了神医,救了强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义吗?”
叶恒立马反驳道:“未来之事谁能知晓?
我们只看当下!
当下就是五条命大于一条命!”
顾辞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呛声道:“既然未来不可知,那你凭什么扮演老天爷!?
你凭什么就要替老天爷做决定,去杀那个书生?”
“我,我...”叶恒顿时哑口无言。
顾辞看着叶恒,继续道。
“对方辩友,这才是这个题目最核心的陷阱,天命视角。”
“你们以为自己可以衡量生命的轻重。
但其实,你们只是凡人。
凡人没有全知全能的视角,也没有裁决生死的权力。
当我们无法判断未来的善恶,无法计算生命的价值时,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最底层的规则。”
顾辞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不作恶。”
“不主动去杀人,这就是底线。
一旦突破了这个底线,开始扮演老天爷去分配生死,那才是人间最大的灾难!”
“因为,当凡人妄图扮演老天爷时,他通常会变成恶魔。”
“轰!”
这番话彻底震碎了正心书院的防线。
谢灵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权之变,在顾辞这番论述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傲慢。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行大善,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对方辩友!
无论你们怎么说,不救人就是冷血!
你们为了所谓的规则,宁愿看着悲剧发生,这就是你们致知书院的仁吗?”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道德指责了。
顾辞微微一笑,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仁,是对生命的敬畏,而不是对生命的计算。
冷血的是你们,我们只是敬畏。”
“铛!”
铜锣声最后一次响起,沙漏流尽。
“时间到!
自由辩论结束!”
王德发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但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大家的思绪还在刚才这场激烈的思想交锋中。
谢灵均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顾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捍卫圣人的微言大义,是在教导世人何为担当。
可顾辞那句“凡人没有资格扮演老天爷”,却狠狠地砸碎了他心中的道德神坛。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孟伯言低声喃喃,他引以为傲的经义,在生命不能计算的逻辑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叶恒更是额头冒汗,他最擅长的诡辩术,在周通那逻辑面前,根本无处下嘴。
而在台下,赵文举早已泪流满面。
作为一个差点被宗族为了大义而牺牲掉的小人物,他太懂那种绝望了。
今天,顾辞和周通他们,是在替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无力反抗的弱者发声啊!
“这就是致知书院……”赵文举哽咽着,“这才是真正把人当人的学问!”
李德裕端着茶杯,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不作恶……”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为官多年,本官见过太多打着大局为重旗号的胡作非为。
顾辞说得对,当官的若是觉得自己是老天爷,那百姓就要遭殃了。
这不仅是辩论,这是在给咱们这些父母官敲警钟啊!”
叶行之也微微点头,看了看一旁的陈文。
“他教出来的学生,虽然手段雷厉风行,但内心却守着最纯正的仁。
这才是大夏未来的希望。”
孙志高此刻也忍不住擦了擦汗,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抱上了陈文的大腿,不然按照以前那种糊涂判法,早晚得被这帮学生给辩死。
大讲堂内,气氛沉重而肃穆。
这场辩论,已经超出了输赢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关于人性底线的洗礼。
王德发直接鼓掌,打破了沉默。
“好啦,自由辩论结束!
双方都辩的非常精彩,大家收收神。
接下来,咱们有请双方四辩,进行最后的结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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