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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醉仙楼。

这里没有闲杂人等,能上来的,手里都握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桌上的菜肴还没动几筷子,气氛就已经热得有些烫手。

陈文端着酒杯,并没有急着喝。

他看着满堂宾客,这些人里有身穿官服的府衙同僚,有满身绸缎的江宁豪商,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书院山长。

他们的目光都在往这边瞟。

商会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不仅把不可一世的魏公公送进了囚车,更带着半个江宁府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这群刚刚崛起的致知书院弟子,江宁府的上流圈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姿态。

这就好比一群老财主突然发现隔壁穷小子挖到了金矿,想不凑上来都不行。

陈文放下酒杯,目光扫过身边的弟子们。

这几个孩子今晚都换上了崭新的锦袍,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但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被人骂容易保持清醒,被人捧着才容易摔跟头。

李德裕站起身,满面红光地举杯。

“诸位!

今日这杯酒,既是庆功酒,也是咱们江宁府的同心酒!

魏阉已除,商路已通,这全是仰仗陈先生运筹帷幄,以及诸位弟子的奋勇当先!

来,本官提议,大家共饮此杯!”

“敬陈先生!

敬诸位才俊!”

满堂宾客齐声响应。

酒过三巡,场面渐渐散开。

这正是社交的最佳时机。

李浩那边最先被人围住了。

作为宁阳商会的账房管事。

围着他的全是江宁府有头有脸的大商户,一个个端着酒杯,脸上笑着。

“李管事!

李财神!

我老刘敬您一杯!”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庄掌柜挤在最前面,酒杯压得极低,“您那手生丝券的绝活,简直是神了!

咱们做了一辈子买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玩法。

我就想问问,咱们商会什么时候发第二期啊?”

“是啊李管事!”旁边一个钱庄老板也凑上来,压低声音,“大家伙儿手里都有闲钱,只要您一句话,咱们立马送过去。”

在他们看来,李浩手里肯定掌握着什么点石成金的秘籍。

李浩被围在中间。

他双手端起酒杯,甚至比对方还要低上三分。

“刘掌柜,王老板,你们这可是折煞小子了。”李浩一脸诚惶诚恐,“什么绝活?

哪有什么秘籍?

我就是个会拨两下算盘的账房,那些大主意都是上面定的。”

“哎,李管事谦虚了。”刘掌柜不信,“那生丝券的价格起伏,您是怎么算得那么准的?

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李浩叹了口气,把酒一饮而尽,然后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头顶。

“刘掌柜,您想啊。

咱们这次能赢,靠的是什么?

不是算账,是运气,是官府的支持。”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那时候魏公公逼得那么紧,我们都快绝望了。

是李知府和叶大人爱民如子,日夜祈福,这才感动了上苍,让顾师兄从蜀地把丝运回来了。

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我要是真能算那么准,我还至于在那儿愁得卖我娘的首饰吗?”

商户们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全是废话,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所以啊,各位前辈。”李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钱是大家一起赚的,功劳是官府和百姓的。

我李浩何德何能敢居功?

以后有什么发财的机会,还得仰仗各位前辈提携才是。”

说完,他先干为敬。

商户们看着李浩那张真诚的大脸,心里都在打鼓。

这小子嘴太严了,滴水不漏。

把功劳全推给老天爷和官府,既拍了李大人的马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深不可测。

既然套不出话,那就只能巴结着了。

“李管事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众人纷纷举杯。

另一边,张承宗端着酒杯,主动走向了角落里的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江宁府的大地主和乡绅。

他们手里握着全府六成的良田,平日里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但今天,看到张承宗走过来,这几位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张相公吗?”赵员外第一个迎上来,双手抱拳,身子微躬,“早就听说您在宁阳搞屯田,那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啊!

咱们几个正商量着,想找机会跟您请教请教呢!”

“是啊是啊!”旁边的钱老爷也赶紧给张承宗挪椅子,“张相公快请坐!

咱们这地里的事儿,还得是您这样的行家才懂。

现在的年轻人里,像您这样既有学问又懂农桑的,那是凤毛麟角啊!”

这几位乡绅虽然嘴上夸得天花乱坠,又是敬酒又是让座,但张承宗听得出来,这些话大多是虚的。

他们是想巴结致知书院这棵大树,但也怕这群年轻人乱来,伤了他们的根本。

毕竟宁阳那边分地分得热火朝天,江宁这边的地主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张承宗他笑了笑,仰头把酒喝了,然后稳稳地坐了下来。

“各位前辈太客气了。”张承宗放下酒杯,开门见山,“晚辈过来,其实是有笔生意想跟各位谈谈。”

赵员外和钱老爷对视一眼,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来了,这就要谈地的事儿了。

“张相公尽管说,只要咱们能办到的,绝无二话。”赵员外打着哈哈,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哭穷推脱。

“我听说赵员外在城西有三千亩水浇地,因为去年遭了灾,流民闹事,一直没敢大种?”

张承宗试着直视赵员外的眼睛,语气平和笃定,“地荒着就是草,种上了才是金子。

这么好的地闲着,实在可惜。”

赵员外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张相公有所不知啊,不是老朽不想种,是现在的流民太野,不好管啊。要是种了被抢,那更是血本无归。”

“如果我们能帮您管呢?”

“明年开春,我们打算建议官府把宁阳的保甲法引到城西。

我们有三千熟练的农户,自带口粮和种子,还有商会保护。

只要赵员外点头,这三千亩地我包了。”

赵员外愣了一下。

“四六开。”张承宗伸出四根手指,语气沉稳,“您六,我四。

而且我保证,这三千农户实行连坐,绝不闹事,绝不欠租。

若是收成少了,我宁阳商会给您补齐。”

桌上的几个乡绅都停下了筷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也太诱人了!

他们原本担心张承宗会像在宁阳那样开荒,没想到人家是带着人,带着粮来帮他们种地,而且还兜底!

这哪是抢食,这简直是送财童子啊!

“张相公此话当真?”钱老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真的给咱们六成?

还包赔?”

“白纸黑字,我现在就可以签。”张承宗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格外有力,“各位都是明白人。

现在的流民只听我的,除了我,没人能镇得住那几千号人,也没人能给你们这么稳的收成。”

赵员外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递到张承宗面前。

“张相公!这哪里是谈生意,这是您在赏咱们饭吃啊!

这杯酒,老朽敬您!

以后城西那片地,全听您调遣!”

一声张相公,喊得真心实意。

张承宗笑着把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先生说的没错,主动去交谈身上掉不了两斤肉。

他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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