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李承乾要的是诛心!
长孙无忌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李承乾不仅洞穿了他的所有盘算,还反手埋下了一颗足以让长孙家遗臭万年的钉子。
他可以想见,那些被赦免的人,会把这份仇恨记在谁的头上。
不是李承乾,而是他长孙无忌!
是他,假传太子之令,公报私仇,滥杀无辜!
他长孙无忌的名声,算是彻底烂穿了。
“为什么……”
长孙无忌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我们……终究是亲人啊……”
“亲人?”
李承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长孙无忌那双空洞的眼睛。
“舅舅,你是不是忘了?”
“若是这次孤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东宫会被血洗,孤会被废黜,圈禁至死。”
“父皇……父皇他老人家,恐怕连太上皇都做不成,只能‘暴毙’于宫中!”
“那个时候,你会因为我们是‘亲人’,而站出来替我们说一句话吗?”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森然的寒意。
“不,你不会。”
“你会立刻拥立新君,然后以国舅的身份,继续做你的大唐宰相,继续执掌你的关陇门阀,权倾朝野!”
“我们从站上对立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政敌!”
“对待政敌,用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长孙无忌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唯有无声的惨笑。
是啊。
成王败寇。
自古皆然。
李承乾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之所以还敢在这里跟孤大吼大叫,甚至寻死觅活。”
“无非是仗着心里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笃定,孤看在母后的份上,绝不会动长乐和延儿,对不对?”
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这确实是他最后的依仗。
虎毒不食子,李承乾再狠。
总不能对自己的亲妹妹和亲表弟下手吧?
只要他们还活着,长孙家就还有一丝血脉。
可李承乾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最后一点幻想,也碾得粉碎。
“孤是不会动他们。”
李承乾的语气很平静。
“但孤可以把他们送去和亲。”
“比如,吐谷浑,或者西突厥。”
“让他们在那里,为大唐的边疆安稳,发光发热一辈子。”
“你觉得,以长乐的金枝玉叶之躯,和延儿的文弱身子骨,能在那种风沙漫天、茹毛饮血的地方,活上几年?”
“不……”
长孙无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百倍!
李承乾欣赏着自己舅舅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冷。
他重新拿起书案上那两截断笔,放在长孙无忌的面前。
“现在,可以谈谈你的遗书了。”
长孙无忌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李承乾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
“你还是得死,但不是现在。”
“你得先给孤写一道奏章,就当是你的遗书。”
他将那张被墨点染黑的澄心堂纸抽走,又重新铺上了一张洁白的。
“奏章的内容很简单。”
李承乾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其一,请奏朝廷,废黜租庸调制,改行‘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长孙无忌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
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对一个宏大蓝图的渴望。
“租庸调制,以人丁为本征税,百姓负担沉重。”
“且逼得无数人隐匿户籍,沦为世家门阀的佃户、私奴,朝廷税收流失严重。”
“摊丁入亩,便是将历代相沿的丁银,平均摊入田赋之中,征收统一的地税。”
“一言以蔽之,就是‘计亩征银’,按田亩多少来征税。”
“如此一来,无地、少地的百姓,负担将大大减轻。”
“而那些坐拥万顷良田的世家大族,则要缴纳巨额的税款。”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同时,朝廷将放松对户籍的控制,百姓可以自由迁徙。”
“这对底层百姓而言,是天大的恩赐。”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政令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刨世家门阀的根!
土地,是世家门阀的命根子。
按田亩征税,就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而且是狠狠地割一大块肉!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李承乾接下来的一句话。
“其二。”
“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短短十个字,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心头。
这……这怎么可能?!
历朝历代,士大夫与庶民之间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见官不跪,免除徭役,不纳钱粮,这是读书人、是士族阶层与生俱来的特权!
是他们维系自身高贵地位的基石!
李承乾,竟然要亲手砸碎这块基石?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李承乾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从今往后,无论是谁,只要在大唐的国土之上拥有田产,就必须向朝廷纳税服役。”
“不管是关陇门阀,还是山东世族,亦或是……大唐皇室!”
“包括孤自己名下的所有田产,也一样要交税!”
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长孙无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指着李承乾,像是看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了。
李承乾要的,根本不是他长孙无忌的命,也不是区区关陇集团的覆灭。
他要的,是掀翻整个旧世界的牌桌!
他要将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连根拔起,彻底埋葬!
李承乾离开后。
书房里,死寂无声。
长孙无忌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洁白的澄心堂纸,那方冰冷的砚台,还有那两截断掉的狼毫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李承乾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他一个痛快。
李承乾要的,是诛心!
他,长孙无忌,关陇门阀的领袖,大唐的国舅,即将成为整个士族阶层的千古罪人!
可以想象,当这份奏章公之于众时,天下会是何等的轩然大波。
关陇的同僚会骂他背信弃义。
山东的世族会斥他数典忘祖。
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唾骂千年,万年!
他的名字,将与那些乱臣贼子并列,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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