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工
喊完，他疯狂冲十三娘挤眼睛。
左眼，右眼，左眼，右眼……
挤得眼皮都快抽筋了，挤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三娘站在门口僵住了。
她看看抱着小姑娘大腿鬼哭狼嚎的陈元，看看陈元那张鼻青脸肿、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再看看旁边水缸沿上那个坐着看天的怪人……
这什么阵仗？
她十三娘在北镇混了那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小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晚这画面，属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蜥蜴哥这是……让人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陈元还在挤眼睛，挤得眼泪横流，一边挤一边用嘴型无声地说，快！配合我！
十三娘眼珠一转。
人精中的人精，瞬间回过味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嗲样，脸一板，声音都正经了八百个度，还故意压低了两个调，“对！我是十三娘！蜥蜴哥的手下！我今天是来给组织汇报工作的！”
她快步走来，高跟鞋走得四平八稳，到了陈元面前，连忙双手抱拳，恭敬汇报：
“报告蜥蜴哥！蜀都那边，情报网点已经全部铺开，茶馆、赌场、娱乐场所，三条线并进！山城这边，第一批苗子已经到位，正在选址搭窝！另外，你让我盯的那几个方向，目前进展……”
她说得那叫一个专业，那叫一个一本正经，连比划的手势都跟开会作报告似的，正经得她自己都想笑。
灵儿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还抱着自己腿的陈元。
“她真是你手下？”
“千真万确！！”陈元信誓旦旦，“师姐你看她这工作汇报，多专业！”
十三娘也一本正经道：“对，我跟他是纯洁的同志友谊！”
“哦。”灵儿点点头，勉强信了。
随即，她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既然是自己人，那正好。”
“啥正好？”
“还有四个钟头天亮。”灵儿说，“你去厨房，把明早的饭做了。”
十三娘：“？？？”
“我做饭？？”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夹子音都破了，“我堂堂黑道龙……”
“咳咳咳！！！”陈元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冲她疯狂眨眼，眨得跟抽风似的。
十三娘看着他那副鼻青脸肿的惨样。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去做饭。”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我最爱做饭了。”
扭着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进了厨房，背影里透着一股子悲壮。
进了厨房，她扶着灶台，气得直哆嗦，胸口起伏了半天。
我十三娘，北镇说一不二的龙头，跑到山城来，先汇报工作，再做饭？！
可转念一想。
蜥蜴哥刚才那副怂样，是真的怂。
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过他怂成这样的。
能把他打成那样，是什么怪物？
“有意思。”她一边择菜，一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蜥蜴哥身边，来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啊……这下，有戏看了！”
……
院子里。
大铁桶重新灌满药汁，烧得热气腾腾。
陈元脱了衣裳泡进去，烫得龇牙咧嘴。
赵天豪蹲在旁边给他添柴，一边添一边压低声音嘀咕：“兄弟……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一个捏砖跟捏饼干似的，一个在水缸上坐了一晚上……”
“小声点！”陈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耳朵比狗还灵！三米外说悄悄话都听得见！”
“我就是好奇……”赵天豪的声音压得更低，跟蚊子哼似的，“那小丫头，我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刚才那根铁棍，噗一下就插进石头里了……还有那男的，往水缸上一坐看了一晚上天，我愣是不敢喘大气……兄弟，你从哪儿请来的这两尊神？”
“祖上积德。”陈元闭着眼，往桶里沉了沉，只露出个脑袋，“行了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就记住，往后见了他们，绕着走。”
“明白明白。”赵天豪点头如捣蒜。
药力一熏，热气一蒸，陈元泡着泡着，眼皮越来越沉。
太累了，从五点睁眼挨打到现在，他的精神头早就耗干了。
泡在热乎乎的药汁里，那股子舒坦劲儿往骨头缝里钻，眼皮子一耷拉，睡着了。
赵天豪看着他泡在桶里，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钓鱼似的，忍不住摇头叹气。
我兄弟这日子，过得是真造孽啊！！！
……
厨房里。
十三娘系着围裙炒菜，锅铲翻飞，赵天豪被指挥着烧火。
“哎，京城少爷。”十三娘头也不回，“你堂堂赵家四公子，跑来给蜥蜴哥烧火添柴，图啥？”
“这个……”赵天豪往灶里塞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含糊道，“我敬佩他的人格魅力。”
“人格魅力？”十三娘嗤笑一声，锅铲敲了敲锅边，“我跟他同床……咳，我跟他共事这么久，他有啥人格魅力我不知道？见色起意的玩意儿！”
“你不懂。”赵天豪看着灶膛里的火，难得说了句实话，“像他这种，身边能聚这么多人，肯为他去死的，就是我缺的东西！你不懂这种感觉，我们那种家族，身边全是算计，没一个真人。”
十三娘回头看了他一眼，锅里的菜“刺啦”一声。她没再吭声。
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烧火，配合得还挺默契。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张心事各异的脸。
……
第二天，四点。
“哗——”
陈元被人从水桶里拎了出来，跟拎条鱼似的。
“醒了醒了！！”他一个激灵睁开眼，水珠顺着脸往下淌。
天还是黑的，他在药桶里泡了一夜，药水都凉透了，可浑身说不出的松快，昨天那些淤青红肿，消了大半，断骨处那点隐痛也没了。
“不错。”灵儿捏了捏他的胳膊，捏得他龇牙咧嘴，点点头，“泡了一夜，比我想的强。你这身子，虽然亏得厉害，底子倒是不赖。吃了饭接着练。”
“师姐。”陈元哭丧着脸，“我得去趟纺织厂，辞工。”
“辞工？”
“我在那儿上班呢，得有始有终不是？”他抹了把脸上的药水，“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得去说一声。不然我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人家还以为我出啥事了，万一报警，更麻烦。”
“行。”灵儿点点头，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别！！”陈元吓得一哆嗦，“师姐，我就去递个辞职信，二三十分钟的事！我带着你，那才说不清楚呢！人家还以为我带女儿上班呢！”
灵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记住。”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你要是敢在这期间碰女人……”
“不敢不敢！”陈元举手发誓，“我要是碰，让我练不成武！这辈子追不上王腾！”
这誓言够毒的！
“这还差不多。”灵儿摆摆手，“快去快回！”
……
陈元如蒙大赦，一溜烟出了门。
清晨的山城，雾气蒙蒙，梯坎上的石板湿漉漉的。
他走在路上，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真他妈爽啊！
……
纺织厂。
陈元刚进车间，正碰上林秀秀。
林秀秀一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啊”地一声尖叫，抱着手里的布料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布料撒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哎…秀秀，你跑啥啊！我也不吃你！”陈元伸手想喊住她。
林秀秀头也不回，眨眼就没影了，只剩下车间里一堆探头探脑的女工。
“哎哟，李哥来了！”
“李哥，秀秀咋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
“李哥，你们昨晚是不是……嘿嘿嘿……”
“瞎说啥呢！”陈元被她们调侃得头皮发麻，摆摆手，往三楼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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