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懒
老宅子的院墙，远远就能看见。
陈元刚拐进那条巷子，脚步猛地一顿。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半截铁塔似的身材，那柄黑沉沉的大铁锤杵在地上，锤头比人头还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刘玉龙站在门口，双手拄着锤柄，听见脚步声，慢悠悠抬起眼皮。
“小子！我等你多时了！”刘玉龙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我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陈元的心，“咚”地沉了一下。
这狗东西居然摸到他住处来了！
娜娜胸口塌下去的画面，“唰”地在他眼前闪了一下，闪得他眼睛生疼。
可这一回，他心里不慌！
为啥？
他身后站着两尊活阎王呢！！！
“哎哟。”陈元不但没跑，反而往前踱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吐了个烟圈，“这不是王家那条狗吗？怎么，上回打得不过瘾，今儿个又上门来找抽？”
刘玉龙的脸一沉：“你找死！”
“我找死？”陈元乐了，弹了弹烟灰，烟灰在月光里飘，“刘玉龙，不是我吹，今天我站这儿让你打，你能摸着我一根汗毛，我跟你姓。”
陈元把烟头一弹，双手叉腰，那叫一个气焰嚣张，“一条给人当狗的玩意儿，也敢在爷爷面前汪汪叫？王腾出门前没给你拴绳吗？还是说你挣脱狗链自己跑出来的？”
“我告诉你，今天爷爷心情好，让你三锤！来，抡吧，往这儿抡！！！”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庞，拍得“啪啪”响。
刘玉龙的肺都要气炸了！
“老子撕了你！！！”刘玉龙暴吼一声，一把抡起那柄大铁锤。
锤头离地，带着一股恶风，整条巷子的空气都被搅动了，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飞。
陈元眼皮一跳。
这玩意儿要是抡实了，我他妈要成一滩肉泥！
装逼装完了！赶紧撤！！
他瞬间闪烁到灵儿背后！
“灵儿师姐，快锤爆他！师弟之前被他打得嗷嗷叫啊！快给我报仇！！”
但是，灵儿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这让陈元心里慌得一批。
眼看铁锤要轰来了。
陈元只感觉眼神一晃。
灵儿师姐的背抵着他胸膛瞬间后退！
“哐当！！！”
大铁锤抡下来，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
石板碎成渣，灰尘冲天，巷子两边的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可锤下空空如也。
刘玉龙一愣。
下一秒，他后颈一凉。
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背后，仰着小脸，两条麻花辫晃了晃，一脸的人畜无害。
“大个子。”她脆生生地说，“你这一身力气是不错，可惜，你不懂借力。”
“借力？借你妈——”
刘玉龙反手就是一肘，快得带起风声。
灵儿的身子像片树叶似的往后一飘，肘子落空，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紧跟着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贴上去，一只手搭在刘玉龙的胳膊上，顺势一带一推。
刘玉龙那铁塔似的身子，居然被这一带，踉跄了两步。
“你！”
他还没站稳，灵儿已经到了他正面，小拳头轻轻一捣。
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砰！”
刘玉龙整个人好像被攻城锤撞了似的，双脚离地，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把院墙撞塌了半截，碎砖头塌了他一身。
陈元站在原地，嘴巴张成“O”形。
“卧槽！！！”陈元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这不是人。
这他妈是人形凶器啊！
刘玉龙从碎砖堆里爬出来，胸口凹了一块，一口血“哇”地喷出来，喷得胸前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他抬头看那姑娘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捂着胸口，声音都劈了，“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
“我是谁？”灵儿歪着头想了想，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我是他师姐呀。”
说完，她又动了。
接下来的场面，陈元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打架，那是单方面的殴打，是教学，是凌辱。
灵儿的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围着刘玉龙转。刘玉龙抡拳，抡不着；踹腿，踹不着；伸手抓人，摸不着边。
那双能一拳轰碎巨石的手，在她身边抡得虎虎生风，可全抡在了空气上。
而灵儿的拳脚落在刘玉龙身上，看着不重，轻飘飘的，可每一下下去，那铁塔似的身子就猛地一晃，骨头“咔咔”作响。
“砰！砰！砰！砰！”
一拳在胸口，一脚在膝弯，一巴掌在后脑勺，一指头戳在肋骨缝里。
刘玉龙被打得东倒西歪，跟个不倒翁似的，就是倒不下去。
因为灵儿不让他倒！
“哎呀。”灵儿一边打一边点评，跟教徒弟似的，“你这下盘是铁板桥练出来的吧？可惜太死了，转不动弯。”
“这一拳力气挺大，就是走直线，好躲得很。”
“你师父没教过你？练武不练脑，等于瞎胡搞？？”
刘玉龙被打得抱头鼠窜。
他刘玉龙，刘家百年一遇的武学天才，一身横练功夫，在那些世家子弟中没遇过对手。
此刻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围着打，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堂堂七尺汉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砰！！”
最后一脚，灵儿把他踹翻在地，一只小脚丫踩在他胸口上。
刘玉龙躺着，满脸是血，胸口剧烈起伏，那柄大铁锤早就脱了手，扔在两米开外。
他想爬起来，胸口那只脚丫看着小巧玲珑，可压上去，跟压了一座山似的，他使了吃奶的劲，愣是起不来分毫。
“打死他！！”陈元眼睛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声音都劈了，“灵儿师姐，打死他！！！他杀了我朋友娜娜！！娜娜胸口塌下去那么大一个坑！！！就是他打的！！！”
灵儿的拳头，扬了起来。
拳头不大，白白的，对准了刘玉龙的太阳穴。
这一拳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刘玉龙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恐惧。
突然，一只手稳稳抓住了灵儿的手腕。
何永涛不知何时来到旁边，他的手搭在灵儿的手腕上，灵儿无法动弹分毫。
他淡淡道，声音没半分起伏，“师父说，不能杀生。”
“可是——”灵儿皱眉，“他杀了人！”
“师父说的。”何永涛还是那四个字，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师父不让我们杀生，就是不能杀生！！！”
灵儿看了他两秒，撅了撅嘴，把拳头收了：“好吧好吧，听师兄的。”
脚下那只脚丫一松。
刘玉龙如蒙大赦，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连那柄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掉头就跑。
“我靠！别跑啊！！”陈元急了，弯腰抄起半块碎砖头，抡圆了胳膊扔出去。
“嗖——”
砖头划出一道弧线，“砰”地砸在刘玉龙的后背上。
刘玉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他愣是没敢回头，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扎进夜色里，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没影了。
陈元冲着那个方向扯着嗓子喊，跳着脚骂，“你个孙子！有种别跑！！回来跟老子单挑！！你他妈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什么英雄好汉！！！”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陈元郁闷至极，跑回来跟灵儿抱怨，“灵儿师姐，你咋不把他打死？这种人留着，后患无穷啊！”
“我师兄不让嘛。”灵儿一摊手，“师父的规矩大过天，我也没办法。”
陈元扭头看何永涛。
大师兄已经重新站回了墙角，双手环胸，下巴朝天，继续看他的天。
好像刚才出手拦人的不是他，好像那个一拳能把刘玉龙打飞的小丫头跟他没关系。
陈元心里那个恨啊，牙痒痒的！
可他能说啥？
他自己又打不过！
“行吧。”陈元认命地叹了口气，“放走就放走了。”
反正今天，刘玉龙那张脸，得肿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也算替娜娜，讨了点利息回来。
……
他把两个人安顿在庭院里面老宅子东边的两间厢房里。
被褥是现成的，顾晚晴早让人备下了。
“早点睡。”灵儿站在门口，忽然回头冲他一笑，笑得意味深长，“明天开始，有你好受的。”
陈元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多少天了，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王腾的人摸进来。
今晚不一样，院里睡着俩活阎王，别说王腾的手下，就是王腾本人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元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还没看清人影，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胸口上，把他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起来！”
灵儿站在床边，叉着腰，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练武之人，闻鸡起舞！”
“师姐……”陈元捂着胸口爬起来，睡眼惺忪，“现在才五点……鸡都没醒啊……”
“五点怎么了？”灵儿眼睛一瞪，“我们山里，三点就起了！人家鸡起得晚，那是鸡懒！走，去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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