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二探砂石厂
凌晨，一点十来分左右。
东阳关镇，上湾村。
依旧还是“宏源砂石厂”门口的斜对面。
我和诱惑像俩狗贼似得蹲在矮丛中炯炯有神的不停扫量，此时场子的大门敞开着，里头机器轰鸣的动静隔老远就能听见。
我俩没开车，专门打了辆出租过来，车子在国道边远远就停了，唯恐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已经进入深秋，不光温度骤降，就连那些光秃秃草枝子都格外扎人，好处是视野还算敞亮，砂石厂的动静一目了然。
彼时，一台台装满石料的超载大货，正排着队往外开。
车厢内堆的老高，车胎让压的瘪下去大半，每过去一台，地面都会随之轻轻的颤动。
其实不光是眼前，来的国道上我就留意过，一路全是这种砂石大车不停穿梭。
当时我还特意存了点心眼，记下了它们门上喷的门徽，一共是两家，分别叫“顺腾”和“八方”。
全是我们冀D的牌照，绝对是县城本地车队。
这会儿也不知道究竟是场子里的备料跟不上，还是进场拉货的车太多。
半根烟的功夫吧，厂大门口就堵起了长队。
排队等着的空当，那些司机们也全没闲着，都在争分夺秒的吃饭。
有的蹲在车轮旁边，有的窝在驾驶室座椅上，不是扒拉桶面，就是生嚼包子馒头，有些车上没准备吃食，他们就互相借。
“哥们，匀我点热水行不，冻坏了，想喝口面汤垫垫肚子。”
“就剩小半壶，省着点用啊，这荒地方，没别的热乎东西！马勒戈壁的，周边饭店太黑了，车加水收钱，咱人接点热水也花钱。”
“不可咋地，听说附近的几个路边饭店全是黑娃的，跟砂石厂一个老板！”
“唉，没招啊！卖得贵不说，态度还贼狂，可关键咱特么别的地方还买不上。”
“我们车队老板说了，要吃饭只能在东阳关，进入咱县范围不准停车，不然交警队和交通局查到了，自己想办法处理。”
“说了，草特么得，他们不跑车哪知道东阳关的饭店嗷嗷贵，干一宿活儿吃个饭都这么受罪...”
我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余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诱惑。
他从始至终都没吭过声，就像个木头一般陪我蹲着，不开腔也不提任何意见，更不帮我分析里头的门道，摆明一副我自便的模样。
蹲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眼瞅着车队依旧排的不见头，诱惑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该撤了。
我俩慢慢起身，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国道方向返回。
因为没开车，出租车也早特么就走了，现在我们只能上路边饭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拦台顺道的。
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白天我们曾经来过的“聚兴楼”饭店。
停车场仍旧堆满了不少大货，看来很多跑夜班的司机喜欢在这儿歇脚。
我和诱惑恍如两个本地的庄户杵在路边，东张西望的来回环视。
就在这时候，两个套着工装的汉子从饭店走出来，看衣服上的标识是“顺腾”车队”的。
哥俩全骂骂咧咧，站在不远处抽烟唠嗑。
“马勒戈壁的，这聚兴楼是真敢要价，一盘炒豆芽要我特么三十八！”
“不光贵，上菜还慢得要死，我干等半个多钟头，盘子都没见端出来。”
“何止是聚兴楼啊，阳关大饭店，还有往西那边的小翠面馆，都瘠薄又贵又慢，反正只要是黑娃开的店全一个吊样，服务员说话又冲又牛逼。”
“下次说啥不在这吃了，老子哪怕是泡面啃干面包子，也不挨他们宰！”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我心里暗暗记下这些话，悄咪咪的又看了一眼身诱惑，阴影笼罩着他的半边脸，也猜不出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只是时不时弹下烟灰把玩。
“哥俩，尼闷回涉县哇？”
就在我迟疑着要不要主动开口跟他聊两句时候，诱惑陡然“蹭”的转身迈步，径直朝那两个司机走了过去。
彼时，他那一口地道的本地土话，就跟白天砂石厂的姚会计和那帮工人一模一样，完全听不出来是在模仿。
“回啊。”
两个司机一愣，扭头看向他，其中一个应了一句：“抽完这根烟就动身，有啥事？”
“那正好，顺路捎俺俩一轱辘。”
诱惑笑的相当随和，猛一看就跟附近农民一样朴实。
“白捎啊？”
那司机开玩笑的打趣一句。
“啥？还给钱哇？”
诱惑抬手指了指我，脸上挂着很淳朴的憨笑：“喃俩给你十块算啦？”
“十块钱太少了吧。”
司机眨巴眨巴眼睛。
诱惑马上不乐意了，双手一揣塞进外套袖筒里，脖子一梗梗，抠搜的嘟囔：“你懂甚？从这上湾村到涉县城，公交车才八块钱！我给你十块不少啦！”
卧槽，啥叫毫无破绽？我诱哥设身处地的给我演练了一把。
“行行行，十块就十块，我就当找人给我作伴了，不然开车直犯困。”
那司机吐出一口烟摆了摆手：“上车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谢谢哇~~”
诱惑点头应着，同时扭头递给我个眼神，示意我抓紧跟上。
“伙计，你闷开大车的挣钱哇？喃看你们天天都忙类不行哇。”
钻进大货的驾驶室内，诱惑好奇的发问。
“赚啥钱啊，穷忙活是真的！这活儿简直没法干了，排队排死个人，装车磨磨唧唧，你们这儿的黑店也坑，一盘炒豆芽要我三十八！可告诉家里孩子们好好念书，往后千万别干这行，没出息！”
司机感慨的拍了拍方向盘，拧动钥匙打火起步。
“那咱自个儿不会提前准备上盒饭吃哇？”
诱惑憨笑着又问。
“哪有那闲工夫啊，你不开大车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基本都是后半夜跑活的，不开空调冷的受不了，提前准备，到这儿早就凉了，没地方热不说，而且暖风烤的饭肯定坏，没办法啊！”
司机很是无力的摇摇脑袋。
“你逗喃们嘞哇？我听仁说跑大车的吃得可不赖了么，一顿好几个菜，老板都给报销嘞。”
诱惑表情夸张的撇嘴。
那个年代大车司机真属于“钻石级饭碗”，现在的什么公务员、事业编与之比起来简直都弱爆了，收入高待遇好，关键还总能自个儿偷摸捣腾点零花钱，别说正儿八经的司机，就连那些跟车学徒的也全属于小康水平。
“那是说人家跑长途，跑正儿八经标厢车的，我们这些跑超载的，不出远门而且工资本来就比他们高不少，所以吃喝老板基本上不管，顶多是帮忙处理处理违章。”
司机苦笑着念叨：“反正往后千万别让你们家孩子干这行，又累又受气。”
“是嘞，是嘞，你家里啊几口仁哇？”
诱惑闲扯一般跟对方攀起了家常，而我则微闭眼睛默数这一宿两家大概的车队大概有多少司机和跟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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