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葬礼
一夜转瞬即逝。
天刚刚擦亮，我已经从床上迫不及待的蹿到了客厅的窗台边。
宾馆正门前，熟悉的警车停在原地，庞海瑞站姿笔直的杵在车旁仰头望向我的方向。
今天，是武义最后告别的日子！
昨夜所有人轮番劝我，泰爷、含含姐都希望我避开这场送别。
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心里跨不过的那道坎又多了一道。
全世界谁都能不去，唯独我不能！
他为我拼过命，为心底的公道葬了身，我必须送他最后一程。
“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盯着庞海瑞，我俯身大喊。
楼下的庞海瑞笑了笑回应：“随时可以。”
简单收拾一下后，众人陪着我下楼，全程谁也没再多言语，因为他们都清楚我已经做好了选择！
半小时后，庞海瑞的警车停在现殡仪馆的门口。
大厅内，庄严肃穆的白，黑白挽联随风轻晃。
踏入灵堂的那一刻，我强忍半宿的悲伤开始一点点瓦解。
场馆正中央，悬着武义干净赤诚的遗照，照片里的他眉眼清朗，笑容阳光，板正的制服非常挺拔，目光坦荡望向前方。
灵堂两侧，站满了身着制服的帽子叔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很多人红着眼眶，面色凝重。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偌大的灵堂里，除了一众身着警服他的同仁之外，居然还挤满了许许多多稚嫩的身影。
是群半大的孩子，零零散散站在冰棺四周，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布满泪痕，哭声细碎又委屈。
我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孩子是那天夜里，我和武义拼死从黑窝点救出来的。
而更多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那些大部分都是小武救过帮过的小孩儿。”
边上的庞海瑞低声解释。
人群最外侧，还有十几个胳膊上箍着“宝贝回家”红袖章的志愿者。
他们安静伫立，不时发出抽泣。
“小武是咱们本地“宝贝回家”慈善组织的发起人，这几年他..他救过的小朋友数都数不过来，发点工资、奖金基本也全给贫困地区寄过去了。”
庞海瑞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声音变得嘶哑难耐。
孩子们的哭声，成年人的哽咽，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座灵堂。
“武义哥哥，别走好不好...”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攥着朵小小的白菊，踮起脚尖，紧紧扒在冰棺的边缘，哭声断断续续。
声声呢喃，字字剜心。
他生前，拼尽所能温暖世间所有人。
用自己不点大的微光，照亮无数孩子的人生路。
可到最后，落得孤身赴死，连一份堂堂正正的公道，都无人为他昭雪！
我双脚沉重，一步一步挪到冰棺跟前。
透明的棺盖下，武义静静的躺着。
经过专人修整，那晚被金彪那个王八蛋捅伤的耳朵、刺烂的眼眶全都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面容端正，神情安宁，一身笔挺的制服穿戴整齐，只剩下一身凛然正气。
仿佛只是安然的睡去，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着喊我一声虎子。
顷刻间，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滚落。
“好走，朋友！”
“下辈子别那么傻里傻气，世上有那么多人，凭啥你冒尖呐。”
“要是来生咱俩碰上，你可千万记得提醒我，我请你吃炸串，喝完咱上次没喝的酒。”
我俯下身子，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直接耗尽了我全身所有力气。
这一刻，我承认，我们不光是朋友，还是共过生死的袍泽。
记忆骤然拉回出事前，我当时满心抵触，嘲讽的朝他呼喊：“除了知道我名字之外，你还知道我啥？咱们特么算得上朋友吗？”
那时的我，根本不信世间存在无偿的赤诚，我觉得他天真古板，我俩完全没有半点交情。
是我太晚明白了！
无尽的悔恨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全身。
灵堂的哀乐低回婉转，四周的哭嚎始终未停。
我静静伫立在冰棺前，心里暗暗发誓。
武义，你安心走！
那些欠你的公道，兄弟替你讨！
来世，换我护你平安，换咱哥俩早早相识，做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袍泽兄弟。
“噼里啪啦...”
就在这时候，殡仪馆的大院里突然泛起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什么情况？我皱紧眉头，疑惑的转头望了过去。
空旷的大院门口，乌泱泱挤着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红毛绿毛让人膈应。
而人群正中间站着的那张脸，就算特么烧成灰我也认得，正是何勇这个阴毒的王八犊子。
一股怒火蹭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就冲出灵堂，抄起边上的花圈径直冲向何勇。
“去尼玛的！”
人没到，花圈已经直接砸在他脸上。
“干什么...干什么？”
何勇装腔作势的连蹦带跳。
“尼玛了隔壁！”
我抬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谁特么允许你在这种地方放炮？！”
“真当殡仪馆是你齐虎的私人领地呐，你买下来啦是咋地？”
“不是，就算你是救苦救难的人民英雄，也不能那么横行霸道的吧？真让新闻给捧飘了啊！”
何勇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欠嘚儿表情，摊了摊手阴阳怪气的咧嘴大笑：“老子在这儿放炮，碍着你个社会大哥什么事了？我家里养的狗没了，活了二十六年，也算喜丧，我放点鞭炮庆祝一下，法律规定不允许的吗？”
狗篮子分明就是冲着灵堂里躺着的武义来的，夹枪带棒不说，还敢刻意羞辱。
“草拟个死妈！”
明知道他是在恶心人，但我脑子发热，什么瘠薄后果、圈套全都不想管了，当即抻出尖利的指甲直接抓在了何勇的腮帮子上，几道血印立刻浮现出来。
我刚动手，何勇就立马顺势往后缩，跟着又一屁股崴坐在地上，但全然没有要还手的意思，就连他身边的那一群小马仔也全都杵在原地按兵不动。
“打人了！”
“人民英雄当众动手打人了！”
“是不是媒体作秀啊，英雄咋还能打我们平头小百姓呢...”
下一秒，所有人扯开嗓子大喊大叫，灵堂里的诸多警员、送行的顷刻间都被声音给吸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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