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遗失

从第二场KTV的狂嗨结束，再到回归我们的小院。

已经是凌晨的三点来钟，把我安安全全送回来的时候，相柳的车子没熄火，直接摇下车窗挥了挥手，说是不放心吴辰、王阚那帮小孩儿，必须连夜赶回张家堡子，打算再从那个被叫“大蛇”的西北汉子口中撬出点有用内幕。

“路上慢着点，不急这一会儿。”

我嘴上应着，心里明镜一样，我哥哪是回去追什么线索内幕，分明是西餐厅时候没能降住何光，心里憋着团火气，着急回去找那个倒霉蛋泄愤罢了。

目送他车子的尾灯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才不紧不慢的迈进小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桠横斜，黑影在地面铺得老长，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

旁人都以为我今晚跟着陪喝不少酒，早就懵的迷三倒四，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始至终那颗脑子都分外的清醒。

但此时双脚踩在地上时候，又莫名其妙的生出阵头重脚轻的虚浮感。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今晚这一场场周旋、一次次低头给抽空了。

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凳子上，我将后背往粗糙的树干上一靠，抬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支“大云”叼在嘴上。

“咔嗒！”

打火机按燃，烟火明灭间，淡蓝色的烟雾顺着我的鼻腔缓缓喷出，亦如我常年坚守的那股子不值钱的傲气。

我扬起脑袋望向头顶墨一般的夜空，连颗星星都瞧不见，沉闷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似的，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放。

从最开始恨不得捶烂郭品那张臭脸，再到后来的化敌为友。

从酒桌上、包房里，一口一个“叔”恭敬的喊话谢旭东，再到我二话不说抻出双手接住他吐出的那些恶心秽物。

短短几个钟头的光景，算不上多漫长，但落在我身上，却煎熬的仿佛熬过了整整几个世纪。

“呵呵呵...”

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咧开嘴笑出了声。

笑声很别致，混在夜风里，听着就好像枝头上的老夜枭在诡叫。

我不知道究竟是在嘲讽眼下卑躬屈膝的自己，还是在感慨世事太过无常。

笑着笑着，鼻尖陡然一酸，眼眶也跟着泛起阵阵酸涩的温热。

这他妈就是社会，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混迹在小县城的所谓圈子里，人杵屋檐下，容不得丁点桀骜不驯。

不光是面对谢旭东这种手握实权，能一手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要低头，就连撞上根基稳健的郭家兄弟也同样得懂得服软。

甚至是那些混迹在风月场所，陪着客人们嬉笑玩乐的舞厅小姐，只要她们搀扶胳膊的主人我惹不起，都特么得违着本心，陪笑一口一个“嫂子”的呼喊。

明明我从小到大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虚情假意的逢迎，明明老子的骨头里藏着永不服输的傲意，可表面上却要把所有棱角尽数收起，把那该死的锋芒彻底捂住。

这种滋味实在是太过压抑了。

每一次弯腰，每一句违心的话语，每一个刻意讨好的表情，都像无数支细小的针尖一下下的戳在我的心上。

谁生来愿意低三下四？又有哪个甘心被人呼来喝去？

我齐虎也算得上堂堂正正的爷们，也曾幻想过仗凭一身底气站着赚钱。

可现实就摆在脸前。

在这座不大的小城里，万事万物如同水上的浮萍，风往哪边吹，就必须得学会头往哪块倒。

谢旭东说得一点没错，他能把昔年卖菜、理发的郭家兄弟捧成县城首富，就也能把我这样的烂泥变成传奇。

他有铺路的能力，自然也有随手将人踩在脚下的脾气。

今晚当我主动伸出手的那一刻，意味着我或许也捡到相似的狗屎运气。

老子不是天生卑贱，更不存在有多特么的心甘情愿，只是心里拎得清轻重。

为什么在西餐厅时候面对何光我们要讲理，因为我们特么实在太渺小。

为什么超市里郭品敢戳着我脑子里唠价值讲作用，甚至堂而皇之的承认他就是在利用，纵容郭阳欺辱霸凌我，就是因为我们这群人在他眼里孱弱到还不如个稍微大点的孩子。

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我将眼底翻涌的涩意强行压了回去。

指间夹着的烟卷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烧的特别快，已经燃到了滤嘴边缘，烫了一下我的手指，我才恍然回过神，抬手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树下的泥土里。

脑子里混乱的情绪也缓缓变得清晰。

此刻的隐忍，叫做蛰伏！

如今的低头，是为了往后可以堂堂正正的扬眉吐气！

我不可能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更不可能永远靠着讨好来立足。

谢旭东愿意给我递来一条路，是机会，也是场豪赌！

我清楚这段路其实也并不好走，但又没的选，因为我更不想再继续原地踏步。

猛然间，我想起在KTV走廊时候，姜赞臣曾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

细细琢磨一番，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通透。

如今我和谢旭东、郭家兄弟这些混蛋玩意儿们搅和在一起，说到底不也是因利而聚嘛。

我需要他们手中的权势与名气为自己搭桥，他们或许是看中了我还算机灵，愿意收下我这个可用的“动物”。

这样的关系貌似脆弱，但只要彼此还有相互利用的价值，联系就绝对断不了。

至于未来会走到哪一步，我不想再去勾画。

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眼下能做的，就是迈稳踩实每一步。

县城的大圈子，活脱脱就是张疏而不漏的巨网，每个人都身陷其中，又各有盘算。

而我，既然已经选择好了主动踏入网中，就不该也不需要再琢磨如何退缩。

“今日老子俯首称臣，只为他日昂头封神！”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语，双眼再次望向漆黑的苍穹。

漫长的黑夜终将消逝，黎明也早晚会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安抚自己，眼底的湿意就越是挥之不去。

那种难过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书写，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却又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东西，很多年以后我才从某位大能的口中得知，遗失的东西叫做少年人的心气，但又为自己成功换来了立足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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