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安安分分别生事
晚秋和林清山带着满当当的收获和喜悦回家时,沈家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钱氏刚从外头听了满耳朵的闲话回来,一张刻薄的脸上乌云密布,她把手里摘了一半的菜叶子狠狠掼在地上,
冲着屋里吧嗒吧嗒抽旱烟的沈大富尖声道,
“听听!你听听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林家那个捡回去的赔钱货,如今倒成了香饽饽了!
会编什么劳什子鱼篓,还能引来大团鱼!那团鱼我听说有海碗口那么大,值老鼻子钱了!
当初怎么就五两银子便宜卖给他们家了!”
沈大富吐出个烟圈,眯着三角眼,眼神阴沉,
“谁能想到那丫头还有这藏私的本事?在咱家的时候,除了干活就是干活,闷得像个葫芦,屁都没放过一个!”
“就是啊!”
钱氏拍着大腿,越想越气,
“这死丫头,肯定是故意的!有好手艺藏着掖着,不肯给家里出力!白白便宜了林家!
那林清河一个瘫子,倒是让他捡着宝了!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大富磕了磕烟杆,压低声音,
“你现在去闹有什么用?上次你去,林家那老三不是直接让你退钱领人吗?”
一提这个,钱氏气势泄了点,悻悻道,
“那林清舟是个混不吝的,上次差点真被他将住...”
“傻!”
沈大富啐了一口,
“他上次那么说,是拿准了你舍不得那五两银子,也吃定了你不会真要回那丫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丫头显了本事,能往家里扒拉钱了!
你就再去,还用那话激他,你就说行啊,退钱就退钱,你把晚秋还回来!
你看他们还舍不舍得?他们肯定舍不得!
到时候你就顺势提要求,说既然你们舍不得,那团鱼总该分润点给咱们吧?
晚秋好歹在咱们家养了这些年,有了出息,孝敬一下曾经的养父母也是应该的!
要点实在的好处,比什么都强!”
钱氏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当家的说得在理。
那团鱼可是值钱货,能弄点回来,哪怕卖一半钱也是好的!
她心里顿时火热起来,腰杆也挺直了。
这时,屋里跑出来一个穿着崭新棉袄,脸蛋圆胖的男孩,正是钱氏的宝贝儿子沈宝根。
他刚才也听到了外头的议论,扯着钱氏的衣角嚷嚷,
“娘!团鱼!我要吃团鱼!”
“哎哟,娘的乖宝,等着,娘这就去给你弄好吃的!”
钱氏被儿子一嚷,更是下定了决心,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气势汹汹的就往外走,直奔林家方向。
她心里盘算着说辞,脚下生风,刚拐过村口的槐树,迎面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正是背着个鼓囊囊布袋,行色匆匆的林清舟!
林清舟刚从家里出来,正准备快步往镇上去,一眼看见钱氏这方向,这神色,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他脚步一错,直接挡在了路中间,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收敛了。
“钱婶子,这是去哪儿啊?”
林清舟不咸不淡的开口。
钱氏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正主,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泼辣劲就上来了,她挺了挺胸脯,扯开嗓门,
“我当是谁呢,是林家三郎啊!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家说道说道呢!
听说我家念弟抓了只大团鱼?
啧啧,那丫头在我家的时候,可从来没露过这手编鱼篓的本事!
这到了你们家,倒成了能人了?这不是藏私是什么?
白白让我们沈家养了她这么多年,一点光都没沾上!
我不管,那团鱼是我们念弟引来的,怎么说也得有我们沈家一份!
我也不多要,把那团鱼给我,就算全了念弟对我们这些旧人的一点孝敬!”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清舟脸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清舟背后的布袋,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林清舟听着这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钱婶子,你这张嘴可真能编排,
晚秋在你们家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洗衣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你们给过她一根竹篾吗?给过她一刻空闲吗?
她哪来的功夫,哪来的材料编鱼篓?她没饿死在你们家,没被你们累死,都是她命硬!
如今到了我们林家,我们把她当人看,给她吃饱穿暖,让她有功夫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这手艺自然就显出来了!
这跟藏私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们沈家根本不把她当人!”
钱氏被林清舟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立刻恼羞成怒,尖声道,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反正我不管!那团鱼必须分我一半!不然...不然我就去村长那里说道!
说你们林家拐骗我家闺女!逼她把好处都给你们!”
她祭出了上次就想用却没敢用的威胁,眼睛死死盯着林清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慌乱。
林清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往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高,此刻沉下脸来,竟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你去啊!”
林清舟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
“白纸黑字的过继文书在村长那儿放着,晚秋现在是我们林家的人,跟你们沈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你还想毁约?做你的春秋大梦!”
钱氏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听到他绝口不提退钱领人,反而强调文书,心里不由一喜,暗道当家的果然料中了!
林家现在舍不得放晚秋走了!
她立刻顺着杆子爬,挤出一点假笑,
“哎呦,清舟侄子,话别说这么绝嘛,我知道你们现在舍不得念弟那丫头了,毕竟她能干了不是?
咱们好歹也是旧亲,我也不为难你们,那团鱼....”
“闭嘴!”
林清舟打断她,眼神扫过钱氏,
“钱婶子,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晚秋的东西,就是我们林家的东西,跟你沈家没有半分关系!
想占便宜?门都没有!你以为村长会听你胡搅蛮缠?
还是你觉得你能告到官府去?”
林清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劝你,为了你家那个宝贝疙瘩着想,安安分分别生事,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河边,井边,山坡....
小孩子家家的,万一哪天不小心掉下去,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钱氏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起来,眼里充满了惊惧。
林清舟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你....”
钱氏指着林清舟,手指颤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可以撒泼,可以耍赖,可以去找村长哭诉,但她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安危去赌!
林清舟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狠起来是真敢下黑手的!
家里的婆娘说休就休,一点旧情不念,村里谁不知道他为了家里兄弟能拼命?
林清舟见她被吓住,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看她,大步流星的绕过她,径直往镇上的方向去了,再没回头。
钱氏呆立在原地,半晌没动弹,风儿吹在身上,刺骨的冷。
直到儿子沈宝根在家门口等得不耐烦,又跑出来喊,
“娘,团鱼呢?”
她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拽过儿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窜回了自家院子,“砰”的一声关紧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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