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四福晋2
京郊的庄子,是被春风酿透了的温柔乡。
篱笆院里的枣花,开得簌簌如雪,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飘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舒兰挽着袖子,蹲在菜畦边,教弘晖种小白菜。孩子的小手攥着菜籽,小心翼翼地撒进土里,指尖沾了泥,却笑得眉眼弯弯:“额娘,等菜长出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天天吃清粥小菜了?”
舒兰抬手,替他擦去鼻尖的泥点,眼底漾着笑:“是啊,还能给你做你最爱的糯米团子。”
弘晖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把沾着泥土的小脸埋在她颈窝。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发懒。不远处的池塘里,白鹅悠闲地划着水,嘎嘎的叫声,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凑成了一曲最安逸的田园小调。
日子过得像流水,慢且甜。
舒兰不再穿那些紧绷的旗装,只着素色的棉麻衣裙,头发松松挽个髻,簪一支木簪,素面朝天,却比在王府时,多了几分鲜活的气韵。她跟着庄子上的农妇学做酱菜,学纺线,学用柴火灶熬粥。弘晖则跟着村口的李老汉学爬树,学编蚂蚱笼子,学赶鸭子。傍晚时分,母子俩牵着小手,踏着夕阳从田埂上回来,弘晖的兜里揣着野枣,舒兰的手里拎着刚摘的青菜,一路说说笑笑,连晚风都跟着温柔。
偶尔,胤禛派来的人会到庄子上,带来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劝她回去。
舒兰总是淡淡一笑,让仆从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只说:“弘晖身子刚好,离不开这方水土。”
来人劝了几次,见她心意已决,也只能悻悻而归。
舒兰知道,王府里的人,怕是早就把她忘在了脑后。
却不知,雍亲王府的后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舒兰带着弘晖离开,胤禛便把打理后院的权柄,交到了侧福晋李氏手里。李氏得意忘形,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再也没人碍着她的眼。她素来贪财,手握权柄后,更是变本加厉。
府里的月例银子,她克扣大半,揣进自己的腰包;下人们的赏钱,她层层盘剥,连给老太太买补品的银子,都敢挪去给自己添首饰;庄子上送来的粮食布匹,她更是雁过拔毛,好的全往自己的院子里搬,次等的才分给其他庶福晋和下人。
她还嫌不够,竟借着修缮府里偏院的名头,四处敛财,把账本做得乱七八糟。下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叫苦。
没过多久,府里的银钱就捉襟见肘了。
先是采买的太监报帐,说库房里的银子不够买下月的米面;接着是修缮房屋的工匠上门讨薪,说工钱拖了三个月没发;最后连宫里赏赐的物件,拿去内务府估价时,都被查出是赝品——竟是李氏胆大包天,拿赝品换了真品去变卖。
讨债的人堵在王府门口,闹得沸沸扬扬。
胤禛下朝回来,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铁青。他压着怒火,让人把帐房的所有账本都搬来,亲自核对。
这一查,竟查出了惊天的窟窿。
账本上的字迹,前半部分工整清晰,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月例、采买、修缮,处处精打细算,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用“内帑”填补府里的亏空——那是乌拉那拉氏的嫁妆。
而后半部分,字迹潦草,漏洞百出,入不敷出,处处都是李氏中饱私囊的痕迹。
胤禛看着那些标注着“内帑填补”的字样,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从前府里拮据时,他随口提过一句“今年的炭火怕是不够”,第二日,库房里就多了两车上好的银骨炭,是她悄悄拿嫁妆换的;他想起,那年他要送礼拉拢官员,手头紧,她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陪嫁首饰当了,凑足了银子,却只字未提;他想起,她的院子里,从来都是素净的,衣着首饰,更是简朴得过分,反倒是李氏,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这么多年,他竟从未留意过。
他总以为,她的“贤惠”是理所当然,却不知,那贤惠背后,是她用自己的嫁妆,撑起了整个王府的体面。
而他宠爱的李氏,却在掏空他的家底。
胤禛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离开时,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因为这座王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胤禛派人去庄子上,请舒兰回来,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来人说,福晋带着小阿哥在放风筝,没空回来。
第二次,来人说,福晋在教小阿哥读书,走不开。
第三次,来人说,福晋带着小阿哥去镇上赶集了,不在庄子上。
次数多了,连派去的人都觉得没脸。
这日,胤禛亲自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让人送到庄子上。
信里说,府里的事,他已经查清,李氏已被禁足,府里的亏空,他会补上。他说,他知道错了,希望她能带着弘晖回来,王府永远是她的家。
送信的人到庄子时,舒兰正带着弘晖在晒谷场上放纸鸢。
蝴蝶形状的纸鸢,在天上飞得又高又稳。弘晖攥着线轴,跑得满头大汗,舒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含笑看着他。
来人恭恭敬敬地递上信,把胤禛的话复述了一遍。
舒兰接过信,却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风一吹,纸鸢的线微微晃动,带着蝴蝶的翅膀,在蓝天上翩跹。
她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劳烦你回禀四爷,”舒兰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弘晖,在这里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跑来跑去的弘晖,眼底满是温柔:“王府的繁华,我们不稀罕。这庄子上的天,够蓝,够大,够自在。”
来人还想再说什么,舒兰却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弘晖。
“弘晖,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和着风吹过的枣花香,飘得很远。
来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看着天上越飞越高的纸鸢,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
舒兰牵着弘晖的手,看着纸鸢在天上飞。
“额娘,纸鸢会飞到京城去吗?”弘晖仰着小脸问。
舒兰蹲下身,和他一起抬头看天,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说,“就像我们一样。”
纸鸢在天上,飞得很高,很远。
京城的繁华,王府的纠葛,都成了过眼云烟。
只有风里的枣花香,和身边孩子的笑声,才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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