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陈婉茵20
时光匆匆如流水,冲刷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也带走了许多故人。
富察褚英薨逝的那年,宫里飘了一场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无声地垂泪。高晞月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缠绵病榻数月后,终究是香消玉殒。再后来,长春宫的那盏长明灯,也彻底熄了——富察琅嬅积郁成疾,油尽灯枯,临终前,她攥着弘历的衣袖,眼里满是悔恨,嘴里反复念叨着“永琏”,可到最后,也没能再见儿子一面。
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病弱苍白的二阿哥永琏,早已长成了温润挺拔的少年郎。他被接回宫里后,弘历并未再将他送回长春宫,而是安置在承乾宫的偏殿,离陈婉茵的寝殿不过几步之遥。陈婉茵待他视如己出,衣食住行样样妥帖,弘历也时常召他来乾清宫伴读,父子间的隔阂,早已在岁月里慢慢消融。
这些年里,承乾宫始终是宫里最暖的去处。富察褚英走后,大阿哥永璜没了生母照拂,陈婉茵念他孤苦,便时常召他来承乾宫用膳,给他添置衣物,待他如亲生子一般。永璜性子沉稳,感念这份恩义,对陈婉茵敬重有加,对承乾宫更是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归属感。
三阿哥永琮是陈婉茵后来诞下的,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自小被弘历宠得无法无天,偏偏最黏的人不是额娘,也不是皇阿玛,而是大阿哥永璜。打从会走路起,永琮的小短腿就总跟在永璜身后,永璜读书,他便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看;永璜习字,他便握着毛笔在宣纸上乱画;连永璜去马场骑马,他都要揪着哥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着“等等我”。
日子久了,宫里的人都笑说,永琮就是永璜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眼看到了永璜开府出宫的年纪,内务府早已将府邸修缮妥当,只等皇上一道旨意,便可搬出宫去。可这事却因永琮一拖再拖——小家伙听说大哥要走,当即就红了眼眶,拽着永璜的衣袖哭了半晌,硬是逼着永璜答应了“再等几日”,这才罢休。
这日午后,承乾宫的暖阁里,阳光正好。永琏刚从乾清宫伴读回来,一进门,就瞧见了暖阁里闹作一团的景象。
永璜正坐在窗边翻着兵书,永琮就黏在他身旁,一会儿拽拽他的衣袖,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活脱脱一副无赖模样。
“永琮,”永琏走上前,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今年都十岁了,怎么还这般黏着大哥?”
永琮被敲了头,也不恼,反而往永璜怀里缩了缩,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朝永琏哼了一声:“二哥,人家舍不得大哥嘛!大哥走了,就没人陪我玩,没人给我带糖葫芦了!”
这话一出,连一旁侍弄花草的顺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永琏正要再说他几句,身后却传来了陈婉茵温软的声音:“你大哥二哥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
众人回头,只见陈婉茵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缓步走了进来。这些年岁月待她格外宽厚,眼角虽添了些许细纹,却更添了几分温婉的气韵,眉眼间的笑意,依旧如当年那般柔和。
永璜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宝娘娘。”
永琮也从他怀里蹦下来,扑到陈婉茵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额娘,不是儿子黏,是大哥太好了嘛!”
陈婉茵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就你嘴甜。”
永璜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替永琮辩解道:“宝娘娘,您别责怪他,永琮很优秀的,只是……只是舍不得我罢了。”
“可不是嘛,”永琏在一旁附和,目光落在陈婉茵身上时,带着几分促狭,“宝娘娘,您看永琮这般舍不得大哥,要不您和皇阿玛再生一个?也好给永琮做个伴,省得他总缠着大哥不放。”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陈婉茵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永琏一下,无奈道:“你这孩子,越大越没正形了。”
永琏笑得眉眼弯弯,永璜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永琮都似懂非懂地拍着手,喊着“再生一个弟弟!再生一个妹妹!”
暖阁里的笑声清脆又热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弘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显然是刚下朝,心情极好。
一进门,弘历就瞧见了暖阁里这幅温馨和睦的景象——陈婉茵站在一旁,眉眼含笑;永璜立在窗边,温文尔雅;永琏站在中央,嘴角带笑;最小的永琮,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桌上的桂花糕。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得弘历心头一暖。这些年,他坐拥万里江山,尝过权力的滋味,也见过朝堂的风雨,可唯有在承乾宫的这一方小天地里,他才能寻到真正的安稳。
他缓步走进来,抬手揉了揉永琮的脑袋,笑着问道:“朕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们在笑,这是在说什么趣事?”
永琮见了皇阿玛,立刻扑进他怀里,叽叽喳喳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拉着弘历的衣袖撒娇:“皇阿玛,儿臣舍不得大哥,您让大哥晚点再出宫好不好?”
弘历失笑,转头看向永璜,见他眼底也带着几分不舍,又看了看身旁笑意盈盈的陈婉茵,心里便有了决断。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实则眼底满是笑意:“朕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
说着,他看向永璜,语气郑重道:“永璜,你开府出宫的事,朕准了——不过,就依永琮的意思,年后再搬出去。”
“真的?”永琮眼睛一亮,猛地从弘历怀里蹦起来,“皇阿玛万岁!”
永璜也愣了愣,随即眼中涌上感激,对着弘历深深一揖:“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陈婉茵看着他,温柔地笑了。永琏也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永璜的肩膀。
暖阁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热闹了些。
弘历走到陈婉茵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卿卿,有你,有孩子们,真好。”
陈婉茵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她的一生,盛着他们的岁岁年年。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承乾宫的日子,就这般,在岁月的长河里,温暖而绵长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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