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七日涅槃,破而后立塑道基
启元元年四月十八,陵州,听潮亭地下密室。
这是一处连徐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所在。深藏于听潮亭地基之下三十丈,四壁用整块玄铁浇铸,厚达三尺,隔绝一切外界干扰。室内无窗,仅靠三十六颗夜明珠照明,光线柔和如月辉。地面刻着繁复的阵纹——是李淳罡亲手布下的“聚灵阵”,可将天地灵气汇聚于此,辅助治疗。
此刻,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徐梓安静静躺着。他仅着白色单衣,身形在夜明珠的光线下薄如纸片。石台周围,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势盘坐——李淳罡在北,邓太阿在南,南宫仆射在东。三人皆闭目凝神,气息沉凝如渊。
裴南苇和徐渭熊守在密室唯一的入口处。徐渭熊手持一卷阵图,随时准备启动外围防御阵法;裴南苇则捧着药箱,里面是太医院配制的各种急救丹药。两人神色凝重,目光片刻不离石台方向。
“开始吧。”李淳罡睁开眼,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第一日·洗髓伐毛
辰时初刻,南宫仆射打开玉盒。
九窍蕴神莲一现,整间密室顿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清香。那香气不似凡花,清冽中带着甘甜,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顺畅几分。莲花悬浮在空中,九个小孔缓缓开合,仿佛在呼吸。
邓太阿双手结印,真气如丝如缕,将莲花包裹。莲花开始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乳白色的灵雾从中析出,飘向徐梓安。灵雾触及他的皮肤,竟直接渗入体内,毫无阻滞。
“第一波,洗髓。”李淳罡沉声道。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点在徐梓安眉心。一道精纯的剑意顺经脉而下,如扫帚般清理着多年淤积的病气、药毒、死血。徐梓安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灰。
这是最痛苦的一步——要将沉疴连根拔起,无异于刮骨疗毒。
裴南苇看得揪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徐渭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相信李前辈。”
石台上,徐梓安忽然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声响,冒着黑烟——那是积压体内多年药毒。
南宫仆射适时出手。她双掌虚按,归墟意境展开,在徐梓安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域”。这域不阻挡灵雾渗入,却将洗髓的痛苦过滤大半,只保留必要的刺激。
徐梓安的颤抖渐渐平复,但汗水已浸透单衣。他闭着眼,嘴唇咬出血痕,却一声不吭。
“好小子,”李淳罡眼中闪过赞许,“忍功了得。”
洗髓持续了三个时辰。徐梓安前后吐了七次血,从黑到暗红,再到鲜红。最后一次吐出的血已无异味,色泽正常。这意味着体内积毒已清。
“第一步完成。”邓太阿收功,脸色微白——操控灵雾需要极其精细的真气控制,消耗不小。
南宫仆射将莲花收回玉盒。莲花光华稍黯,但九窍依然开合,显然还能支撑后续治疗。
裴南苇立刻上前,为徐梓安擦拭汗水,换上干净衣衫。触手所及,他的皮肤温度竟比平日暖了些许——这是多年未有的变化。
“让他休息两个时辰。”李淳罡道,“酉时开始第二步。”
第二日·接续断脉
这一日的痛苦,远超第一日。
徐梓安的经脉因常年病痛侵蚀,早已脆弱如蛛网,多处断裂萎缩。要重塑经脉,需先用灵雾温养,再以三位天人的真气强行接续、拓宽。
邓太阿主攻此法。他修的是“剑气温养”之道,真气最为中正平和。灵雾在他引导下,化作万千细丝,钻入徐梓安每一条经脉,从最细微的支脉开始修补。
徐梓安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细密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像被无数针同时穿刺。他牙关紧咬,齿缝间渗出血丝,却依然没有出声。
李淳罡和南宫仆射一左一右,各出一掌按在他双肩。两道性质迥异的真气涌入——李淳罡的剑意凌厉如钢针,南宫仆射的归墟意境绵柔如水——两股真气在徐梓安体内交织成网,护住他的心脉、丹田等要害,防止经脉重塑时伤及根本。
痛苦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徐梓安的意识几次濒临涣散,都被南宫仆射以归墟意境强行拉回。她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咬破的嘴唇,看着他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梁...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个算计天下的男人,这个扛起江山重担的谋士,在病痛面前,也不过是个会疼、会忍、会咬牙坚持的普通人。
而她,想让他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让她注入的真气都温柔了几分。
酉时末,邓太阿终于收功。他长出一口气,额头满是汗水——连续六个时辰的精细操控,即便对天人境也是极大消耗。
“经脉...接续完成了七成。”邓太阿声音沙哑,“剩下的,要靠他自己了。”
徐梓安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裴南苇喂他服下参汤,又用温毛巾擦拭全身。触手所及,他的脉搏竟比昨日有力了许多,虽然微弱,却不再时断时续。
这是个好兆头。
第三日·重塑道基
这是治疗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道基,是武者修行的根本。徐梓安虽不习武,但他天生慧根,道基本比常人稳固——这也是他能以病弱之躯运筹帷幄的原因。但多年病痛侵蚀,道基早已千疮百孔。如今要借蕴神莲之力重塑,无异于破而后立。
“小子,”李淳罡在治疗前难得正经,“这一步会很疼,比前两日加起来还疼。但你必须保持清醒,用自己的意志引导灵雾,在丹田重塑道基。我们只能辅助,不能代劳。”
徐梓安缓缓点头。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明:“我明白。”
治疗开始。
南宫仆射将整株莲花悬于徐梓安丹田之上。莲花九窍全开,灵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他的丹田。与此同时,三位天人同时出手——李淳罡的剑意护住识海,邓太阿的真气温养经脉,南宫仆射的归墟意境稳定整个身体的状态。
疼痛,如海啸般袭来。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生命本源的痛。徐梓安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撕开、捣碎、重组...周而复始。每一次重组,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在密室里回荡,听得入口处的裴南苇泪水夺眶而出。
“梓安...”她喃喃着,几乎要冲过去,被徐渭熊死死拉住。
“不能去!”徐渭熊眼眶也红了,却强作镇定,“现在打扰,前功尽弃!”
石台上,徐梓安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李淳罡不得不加大真气输出,将他牢牢固定在石台上。邓太阿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已到极限。唯有南宫仆射,神色依然平静,只是那双丹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徐梓安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太强烈,强烈到超越人类承受的极限。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下沉,下沉...耳边响起许多声音。
有父亲的声音:“梓安,撑住,徐家需要你...”
有凤年的声音:“大哥,你说过要看我娶姜泥的...”
有裴南苇的声音:“梓安,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江南烟雨...”
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爹...爹...”
墨麟。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徐梓安猛然清醒。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孩子没见,还有承诺没兑现,还有...这天下,刚开了个头。
他凝聚起全部意志,开始主动引导丹田内的灵雾。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塑造。灵雾随着他的心意流转,在破碎的丹田中重新构筑基台——一层,两层,三层...
痛苦依旧,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李淳罡察觉到变化,眼中闪过震惊:“这小子...居然在主动塑基?!”
道基重塑,从来都是被动过程。武者只能提供资源、护持心脉,真正重塑靠的是身体本能。主动塑基,意味着对自身有绝对的掌控,对大道有深刻的理解——这是连许多天人都做不到的事。
可徐梓安做到了。
这个从未习武的病弱谋士,此刻展现出的意志力与悟性,让三位天人同时动容。
六个时辰后,莲花光华黯淡了大半。徐梓安丹田内,一座九层道基已然成型——虽不如武者那般雄浑,却晶莹剔透,稳固无比。
“成了。”邓太阿收回真气,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
李淳罡也长出一口气,看向徐梓安的眼神充满赞赏:“好小子,真有你的。”
徐梓安已彻底昏死过去,但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却不再有死气。
南宫仆射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让他睡吧,”她轻声道,“最难的坎,过去了。”
第四日至第六日·温养巩固
这三日相对平静。
莲花剩余的药力被缓慢释放,温养着徐梓安新生的经脉与道基。三位天人轮流为他渡入真气,助他稳固境界。徐梓安大多时间在沉睡,偶尔醒来,喝些参汤,又很快睡去。
但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消瘦的脸颊微微丰润,连呼吸都变得深沉有力。最明显的是体温——从前他手脚冰凉,如今却温暖如常人。
裴南苇守在一旁,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变化。她一次次探他的脉搏,一次比一次稳健;一次次试他的体温,一次比一次温暖。
“真的...好了。”她喃喃着,泪水滑落,这次是喜极而泣。
徐渭熊也红了眼眶。她这个弟弟,从出生就与病痛为伴,二十三年来从未真正健康过。如今,终于...
“等他醒了,”徐渭熊抹去眼泪,“我要带他去江南,去看真正的春天。”
第六日傍晚,最后一缕灵雾被徐梓安吸收。莲花彻底枯萎,化作飞灰。但它的使命完成了——九窍蕴神莲,千年生机,尽数注入这个本该夭折的生命。
徐梓安在这一日深夜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密室顶部夜明珠柔和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身体太轻松,轻松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熟悉的疼痛,没有呼吸的滞涩,没有心口的憋闷...只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人的“轻盈”。
他缓缓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过去病重时需要咬牙才能完成,如今却轻而易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依然瘦削,但皮肤下隐隐有血色流动,指尖温暖。
“醒了?”
南宫仆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眼中却有关切。
徐梓安看着她,许久,轻声道:“谢谢。”
“不必。”南宫仆射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搭在他腕间。真气探入,游走一周天后收回,“经脉已通,道基稳固。余下只需调养。”
她顿了顿,又道:“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徐梓安眼眶发热。他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密室门开,裴南苇和徐渭熊冲了进来。看见坐起的徐梓安,两人都愣住了。
“梓安...”裴南苇声音发颤。
徐梓安对她微微一笑:“南苇,我好像...好了。”
裴南苇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七日的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徐梓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徐渭熊站在一旁,笑着流泪。
密室上方,听潮亭外。
李淳罡和邓太阿站在亭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七日治疗,两人消耗都不小,但此刻心情极好。
“这小子,命真硬。”李淳罡灌了口酒,“换别人,早死了十回八回了。”
邓太阿点头:“不只是命硬。他那股求生的意志...罕见。”
“因为他有放不下的人。”李淳罡望向密室方向,难得感慨,“有时候,人活着不只是为自己活,还为那些牵挂你的人活。”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新的生命,开始了。
徐梓安在裴南苇搀扶下走出密室,踏上听潮亭的台阶。晨风拂面,带着桃花的香气——院中那株桃树,不知何时已开满繁花。
他站在亭中,望着这片熟悉的庭院,望着远处陵州城的轮廓,望着更远的、他为之谋划半生的天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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