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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云泥之别


后院的天光比前厅敞亮许多,午后日头斜斜挂在西墙头上,张泠月让张海宴搬了把藤椅搁在廊下,自己歪进去,手肘支着扶手,掌心托着腮,另一手捏了根细竹签逗弄廊下挂着的那只画眉。

翠绿的背,金黄的腹,眼上一道雪白的眉纹,长得倒比人还精神。

陈皮站在院中那方青石板上,玄色短打的前襟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膛与几道旧年留下的浅疤。

他微微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又攥紧,对面三步远,张起灵垂手而立,目光越过陈皮,望着墙头那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皮脚下一蹬,像头下山豹子般朝张起灵撞过去。

右拳挟着风声直取面门,张起灵侧头避过,拳风擦着耳廓掠过,带起一缕碎发。

陈皮见一击不中,左肘顺势横扫,张起灵抬臂一格,两下相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陈皮只觉肘尖撞上了一堵铁墙,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却不退,趁着张起灵格挡的间隙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张起灵身形微侧,那一膝便顶在了空处,紧接着他手掌往下一按,正按在陈皮顶出的膝盖上,借力一拨,陈皮整个人便被带得往旁侧踉跄了两步。

他还未稳住身形,后腰上已挨了一脚,力道不算重,却踢得他往前扑出,单膝跪地,一手撑住了石板才没趴下去。

张泠月将竹签伸进鸟笼,轻轻拨了拨画眉胸前的羽毛,那鸟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

她嘴角弯了弯,目光从鸟身上移开,落在院中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不是很能打吗?现在不照样被揍趴下了。

陈皮这人就是太顺了。

年少成名,杀出个九门四爷的名头,有轻狂的资本。

不到二十便掌了一方势力,手下亡魂无数,道上的人提起陈皮二字,先要打个寒噤。

这般人物自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走起路来都带风。

但那又如何?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枭雄,功成名就大有人在,你陈皮能打,自有比你更能打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惜陈皮活到今日也没学会。

……

陈皮啐了一口,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在石板上,暗骂张家人果然难缠。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像怪物。

他不是没有和张家人交过手,不说张远山等人,张启山手底下那些姓张的,陈皮也没少拿来练手。

实际上长沙张府但凡伺候过张泠月的张家人,陈皮都暗中下过手。

张日山就是第一个被阴的,事后张日山拔了枪满城找他,到底没找着证据,只能吃了哑巴亏。

平心而论,那些张家人要么不如他,要么最多打个平手。

除了张日山那个废物动不动就爱拔枪,陈皮还真没在谁手里狼狈过。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陈皮撑着地大口喘气,咬牙撑着半身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戾气,死死盯住居高临下的张起灵。

对方连呼吸都没乱,胸膛起伏如常,也不看他,望着远处墙头那只早飞走了的麻雀,看起来好像要发呆了。

陈皮被他这目空一切的态度气得气血翻涌,肺都要炸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张家人身上的优越感。

不说张泠月身边的张家人,张启山、张日山,就连那群叫小鱼小星小烬的,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张家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气,好像生来便比旁人高出一头。

张家人生来就与众不同。他们有着天赐的血脉力量,远超常人的天赋能力,五感敏锐,体魄强健,寿命绵长,这些特别之处是张家人引以为傲的宗族血脉。

夏商时期宗法制的确立为宗族文化奠定了基础,而张家将这套东西延续了数千年,血脉纯正成了深入灵魂的执念。

自古以来,张家人认为天下人只分三种:本家人、外家人、外姓人。

这也导致了张家人在与外人相处时,难免会有些“差异”。

他们看外姓人,从来不会真正“平等”。

张家人总是高傲的,这种高傲刻在骨血里,藏在每一个抬眼的弧度与每一句轻描淡写的应答之间。

在陈皮看来就是一群傻缺,脑壳里头有包包,就喜欢装酷耍帅。

x的,最烦装*的人。

眼前的张起灵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样,下手比他还阴,方才那一脚分明可以踢碎他的膝盖骨,偏偏收了力道,只将他踹个趔趄,耍猴似的。

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陈皮再次站起身来。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痕,将散开的衣襟胡乱拢了拢,冲着张起灵勾了勾手指。

“再来。”

……

两人再次扭打起来。

这一次陈皮变了个路数,不再硬碰硬,围着张起灵游走,拳脚虚虚实实,时不时便往对方下三路招呼。

张起灵见招拆招,只上半身左右腾挪,便将陈皮的攻势尽数化解。

陈皮越打越急,额上沁出细汗,呼吸也粗重起来。他忽然向后跃开两步,左手一扬,三颗铁弹子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直取张起灵面门、咽喉与小腹。

可算让他找到报复的时机了。

陈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眼底寒光一闪。

眼看着弹子就要命中,张起灵的身体忽然以一种非人的姿势扭曲了一下。

他的腰向后折去,几乎与地面平行,三颗铁弹子贴着他的胸口与鼻尖掠过,叮叮叮钉入后方的石墙之中。

陈皮瞳孔剧震,还未及反应,张起灵已借着后折的余势弹了回来,右手探出,五指如爪,一把扣住了陈皮的手腕。

陈皮只觉腕上一紧,像被铁箍套住,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整条右臂都软了下去。

“你——”陈皮勃然大怒,右手垂在身侧,骨头错位,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左手握拳便要砸过去,恨不得活剐了张起灵。

由不得他继续发火,此刻一名小张从月亮门处快步而来,在廊下站定,躬身禀道:“小姐,张小星求见,人已经候在外边了。”

院中打得热闹,她倒真跟看戏似的,偶尔还点点头,像是在品评角儿的功夫。见陈皮被卸了胳膊,她也没起身,懒懒地抬起眼皮。

“让他进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张启山的命令。

小张领命而去。

张泠月打发走了人,兴致缺缺地转向陈皮,语气懒散:“你刚才想说什么?陈皮。”

陈皮黑着一张脸阴恻恻地看着张起灵,对方一脸淡然。

陈皮脖子上的青筋又狠狠跳动了几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到底死死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火气。

“没什么。”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将脱臼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张起灵扭头望了一眼张泠月,漆黑的瞳孔透着淡淡的疑惑。

张泠月对他招了招手,他便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张泠月歪着头看他,他微微侧过脸来,晨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斑驳地落了两人一身。

两人坐在一块,倒真有些像才子佳人那么回事,碍眼得很。

陈皮站在院中,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没有张泠月的允许,他不能过去。

*

张小星来了,一段时间没见,看起来倒稳重不少。

想来没少被张日山搓磨。

“小姐。”

张泠月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好想现代的美甲延长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清风吹过,拂动廊下悬挂的竹帘,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微风扑面,连她飞舞的发丝都在发着光。

张小星站在阶下,明明小姐就在眼前,他们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有着天堑之隔。

那条看不见的线横亘在院中,将他隔在这边。

阳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那张脸他看了许多年,从初见她时便知道,他与小姐本来就是云泥之别。

她是天上的月,他连仰望都需掂着脚尖,稍一靠近便觉自惭形秽。

敛下眼眸,张小星压下心中的悸动,“佛爷请各位当家到解府开会。听闻四爷到了月亮公馆,属下来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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