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市集上的目光
老手艺人市集设在社区广场，红色的充气拱门下挂着“时光造物”的横幅，风一吹，字幅像面旗帜似的猎猎作响。叶辰推着一辆旧木板车来的，车上摆着他修好的座钟、收音机，还有几个重新上漆的铁皮玩具，最显眼的是那枚磨亮的铜门牌，被他用红绳系在车把上，晃晃悠悠地跟着走。
刚找好位置，就有人围了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指着那台老式收音机：“师傅，这‘熊猫牌’的还能响？我家以前也有一台，可惜被我拆坏了。”
叶辰弯腰插上电源，拧开旋钮，“滋啦”几声电流响后，竟传出了清晰的评书声，单田芳的嗓音透过喇叭震得木板车都有点发颤。“零件换了新的，线路重新走了一遍，”他拍了拍收音机外壳，“比原来还抗造。”
年轻人眼睛亮了：“能卖给我不？我爸总念叨这台机子，说听着它长大的。”
“不卖，”叶辰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牌子，“只修不卖，修不好不要钱。”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喊：“张局长来了！”
叶辰抬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被一群人围着走过来，胸前别着“市集监督”的红牌。是张局长，以前管过监狱的改造工作，当年叶辰出狱时，还是他亲自找谈话，说“出去了好好活，别给社会添乱”。
张局长的目光扫过摊位，在叶辰的木板车前停住了。他身后的秘书赶紧介绍：“张局，这是……”
“叶辰，对吧？”张局长打断秘书，径直走到木板车前，拿起那枚铜门牌，“‘叶辰’，这字刻得挺扎实。”
叶辰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人在小声议论，“原来是他啊”“就是那个……”的声音像针似的扎过来。
“收音机修得不错，”张局长放下门牌，又拿起那个铁皮青蛙，上了弦，青蛙“咔嗒咔嗒”跳了起来，“手艺没丢，比在里面强。”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我记得当年在监狱，他就爱拆东西，拆了还能装回去，当时我就说，这孩子手上有活，错不了。”
人群安静了些，议论声小了下去。张局长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好好干，手艺是吃饭的本钱，比啥都靠谱。对了，下周区里有个技能比赛，修家电的，我给你报个名，敢不敢去？”
叶辰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抬头看张局长，对方眼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果然没看错你”的笃定。
“敢！”叶辰的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
张局长笑了：“这才对。”他转身对秘书说，“把技能比赛的报名表拿来，让叶辰填一下，报名费我替他交。”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刚才议论的人开始改口，“这手艺真不赖”“帮我看看我家的电风扇呗”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大妈挤过来说：“小叶师傅，我家的缝纫机总卡线，你能修不？就在那边楼里，不远，帮个忙呗？”
叶辰点点头，推着木板车跟着大妈往楼里走。阳光穿过市集的横幅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眼张局长的背影，又摸了摸车把上的铜门牌，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像枷锁一样的目光，此刻好像变成了路灯，虽然不那么亮，却也能照着路往前走。
到了大妈家，缝纫机摆在阳台，上面还堆着没缝完的鞋垫。叶辰蹲下身检查，发现是底线轴卡住了，线头缠成了乱麻。他拿出小剪刀，一点点挑开线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解一团毛线。
大妈在旁边絮叨：“这机子是我嫁过来时的嫁妆，用了三十年了，扔了舍不得……”
叶辰没说话，手里的活没停。线头解开了，他踩了踩踏板，机针“哒哒”地动了起来，比刚才顺多了。他从包里拿出块蜂蜡，在机针上擦了擦：“以后用之前擦点这个，能顺滑点。”
大妈非要塞给他几个苹果，说“自家树上结的，甜”。叶辰推辞不过，接了过来。往回走时，苹果的清香混着市集的烟火气，在空气里飘着。
木板车前已经排起了小队，都是来修东西的。叶辰坐下来，拿起第一个要修的台灯，拧下灯罩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谢谢师傅，您辛苦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孩子写的。叶辰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开始修台灯。电烙铁“滋啦”一声焊上断点，台灯亮起来的瞬间，他好像看见自己心里的那盏灯，也跟着亮了起来，暖烘烘的，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市集快散时，林薇和赵鹏过来帮忙收摊。赵鹏扛着工具箱，嘴里嚷嚷着：“辰哥，你是没看见，刚才张局长跟别人说你‘浪子回头金不换’，那表情，比他儿子考了第一还得意。”
林薇递过来一瓶冰水：“喝口水歇会儿，剩下的我来收。”
叶辰接过水，喝了一口，冰水流过喉咙，凉丝丝的很舒服。他看着夕阳下的市集，人们扛着修好的物件往家走，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广场上荡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笑声里的一部分，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影子了。
“走了，辰哥！”赵鹏已经把木板车收好，在前面喊他。
叶辰点点头，跟了上去。手里的苹果沉甸甸的，兜里的小纸条硌着腰，像个小小的提醒。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可能还会有异样的目光，还会有难走的坎，但只要手里的活不停，心里的灯不灭，就一定能走得踏实，走得稳当。
晚风起来了，吹得横幅“时光造物”四个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加油。
(https://www.shubada.com/120751/3917354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