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订单里的星辰

法国客户的视频电话打进来时，叶辰正在新车间验收刚下线的精密轴承。赵磊举着平板电脑凑过来，屏幕里的皮埃尔叼着雪茄，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埃菲尔铁塔的剪影，他操着生硬的中文喊：“叶！我的老朋友！这批货必须亲自看！”

“已经按您的要求做了三次质检。”叶辰把轴承放在镜头前，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公差控制在0.003毫米以内，比合同标准高两个等级。”

皮埃尔突然从屏幕里消失，几秒后举着个放大镜回来，镜头怼在屏幕上：“让我看看倒角！对，就是这里！”他盯着轴承内圈的圆角，突然拍着桌子大笑，“完美！比瑞士人做得还好！我要追加五十万套，三个月内交货！”

赵磊手里的平板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五十万套轴承，意味着车间要连轴转三个月，连老孙都停下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着屏幕——当年盛世最鼎盛的时候，也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皮埃尔先生，”叶辰的声音很稳，“我们需要增加一条生产线，才能保证工期。”

“钱不是问题！”皮埃尔的雪茄烟雾在镜头前缭绕，“我已经让财务打了三成预付款，你们尽管采购设备！我下个月带团队去中国，不仅要看生产线，还要参观你们的‘时光博物馆’——就是那个放着老工具的玻璃柜，我在纪录片里看到了！”

挂了电话，赵磊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叶哥，五十万套啊……咱这车间怕是装不下新设备。”

“老厂房的扩建审批下来了。”叶辰从抽屉里拿出图纸，上面的红线把厂区面积扩大了一倍，“王老板说他认识靠谱的施工队，下个月就能动工。”他指着图纸上的虚线部分，“这里建恒温车间，专门生产精密零件，旁边留块空地，给孩子们做实践区。”

老孙突然想起什么，往车间外跑：“我那箱老图纸！里面有1998年建精密车间的笔记，你爸当年亲手记的，说不定能用得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图纸上，红线勾勒的轮廓里，仿佛已经能看到新设备运转的模样。叶辰想起父亲常说的“订单是信任，不是负担”，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些藏在老工具里的认真，那些刻在账本上的规矩，终究变成了别人愿意托付的底气。

下午，银行的到账短信发来时，张婶正在给工人分西瓜。她举着手机跑进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到账了！八百万！皮埃尔这老外用钱砸人啊！”

“买设备的钱够了。”叶辰打开电脑，搜索精密磨床的参数，“赵磊，你联系德国的供应商，就说要跟1996年那台同型号的，我爸当年说过，那台机器的稳定性最好。”

“1996年的型号？现在都出到第五代了。”赵磊挠挠头，“会不会太老了？”

“老机器有老机器的好。”叶辰点开老账本的照片，1996年那页记着“磨床一台，德国进口，精度0.001毫米，首付三成，分五年还清”，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我爸说，机器就像老伙计，用顺了比新的还贴心。”

傍晚验收轴承时，老孙拿着父亲的老笔记对照参数，突然拍了下大腿：“你看！你爸当年就说，精密轴承的保存温度不能超过25度，湿度要控制在40%，跟现在的国际标准一模一样！”

叶辰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用红笔圈着“恒温恒湿”四个字，旁边写着“细节决定成败”。他想起皮埃尔在视频里说的“时光博物馆”，突然觉得那些老物件不是摆设，是能给人撑腰的底气——就像父亲的笔记，二十多年了，依旧能指导现在的生产。

赵磊拿着新设备的宣传册进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叶哥，供应商说可以派技术员来培训，包教包会！还说要是咱用得好，能帮咱申请‘德国制造认证’！”

“先把生产线建起来。”叶辰合上笔记，目光落在窗外的晚霞上，“认证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皮埃尔看到，盛世的零件，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带着‘放心’两个字。”

张婶端来晚饭时，发现叶辰还在看图纸，筷子往他手里塞：“先吃饭！你爸当年常说，机器要保养，人更要保养，不然怎么跟订单较劲？”

叶辰咬了口馒头，突然想起皮埃尔说的“时光博物馆”。他起身走到玻璃柜前，看着父亲的车刀、量规、老账本，突然觉得这些老物件像一颗颗星星，而订单上的数字，不过是星辰投射在人间的影子。

真正支撑盛世走下去的，从来不是订单的大小，

是父亲在笔记里写下的“细节”，

是老孙磨车刀时屏住的呼吸，

是赵磊核对参数时瞪圆的眼睛，

是每个零件离开车间前，

被反复丈量的那0.001毫米的认真。

夜色漫进车间时，新轴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撒在操作台上的星辰。叶辰锁门前，最后看了眼玻璃柜，父亲的老笔记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纸页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像在说：

“好好干，

别辜负了信任，

也别辜负了时光。”

明天，采购设备的合同会签好，

明天，施工队会进场，

明天，这些星辰般的零件，

会带着盛世的名字，

去往更远的地方，

照亮更多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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