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玻璃幕墙上的裂痕

下午四点半，盛世集团楼下的广场已经站满了人。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围成圈，手里的橡胶棍在掌心敲出沉闷的响，像在给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叶辰站在喷泉对面的台阶上，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武器”——周明辉的罪证、录音笔，还有一把用了五年的折叠刀，是他在狱中用铁皮磨的，刀刃上还留着斑驳的锈迹。

赵磊骑着电动车赶来，车筐里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刚买的肉包子。“叶哥，吃点东西垫垫，周明辉那孙子肯定带了不少人。”他把包子递过来，手有点抖，“要不我再叫点兄弟？工地上的老李他们都说了，随叫随到。”

叶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溅在手上，烫得他指尖发麻。“不用。”他看着盛世集团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像无数面镜子，照得人睁不开眼，“今天这事，得我自己来。”

赵磊还想说什么，广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黑色的车队缓缓驶来，最前面是辆加长林肯，车牌号是连号的，在阳光下闪着嚣张的光。周明辉从车上下来，穿着定制的丝绸衬衫，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个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叶辰，别来无恙啊。”周明辉走到喷泉边，停下脚步，保镖们立刻围成圈，把他护在中间，“五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自取其辱。”

叶辰没说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份文件，扬了扬：“周明辉，这是盛世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让协议，当年你伪造我的签名把股份转走，现在，该还回来了。”

周明辉笑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协议？你觉得这东西现在还有用？”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楼，“整栋楼都是我的，你手里那几张破纸，擦屁股都嫌硬。”

周围的保安哄笑起来，橡胶棍敲击着地面，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是不是破纸，你心里清楚。”叶辰向前走了一步，喷泉的水珠溅在他的裤脚上，冰凉刺骨，“五年前你挪用公司三千万去赌，欠了高利贷，是我帮你填的窟窿。你反过来诬陷我挪用公款，买通法官把我送进监狱，这些事，你敢说没有？”

周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叶辰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周明辉醉酒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得意和嚣张：“……那三千万我早就转移到海外了，叶辰就是个傻子，还以为我真的去投资……法官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保证让他在里面待够十年……”

录音还在继续，周明辉和黄志强的对话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周明辉脸上。

广场上的笑声瞬间消失，保安们的脸色变得复杂，看向周明辉的眼神里多了些怀疑。

周明辉的脸彻底黑了，猛地挥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保镖们立刻冲上来，动作迅猛，带着专业训练的狠劲。叶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把录音笔塞进嘴里，用力咽下——那是他找人特制的防水录音笔，只要没被嚼碎，吞进肚子里也能保存数据。

“找死！”为首的保镖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根电棍，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气里炸开。

叶辰抄起旁边的垃圾桶，朝着电棍砸过去。垃圾桶是铁皮的，“哐当”一声撞在电棍上，电流瞬间短路，冒出一串火花。他趁机抓住保镖的手腕，反手一拧，电棍掉在地上，手腕脱臼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在广场上空回荡。

其他保镖见状，纷纷掏出家伙——有甩棍，有短刀，甚至还有人拿着伸缩警棍，显然是有备而来。

赵磊急得想去帮忙，却被两个保安拦住，推搡着往后退：“别掺和，小心挨揍！”

叶辰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五年的牢狱没磨掉他的身手，反而让他的动作更加狠辣精准——每一拳都打在要害，每一脚都带着破风的力道。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不仅为了被夺走的公司，更为了那五年在牢里日夜啃噬他的冤屈。

周明辉站在圈外，看着叶辰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厉取代。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遥控器，指尖在按钮上悬停着，像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广场边。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官，腰杆笔挺，眼神锐利。

“都住手！”警官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在聚众斗殴？”

保镖们下意识地停了手，看向周明辉。周明辉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挤出笑容迎上去：“王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老朋友叙叙旧。”

王警官没理他，径直走到叶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是叶辰？”

“是。”

“跟我走一趟吧。”王警官的语气很平淡，“有人举报你持刀伤人。”

叶辰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保镖：“我手里没刀，倒是他们，拿着电棍和短刀，王警官要不要也一起带走？”

王警官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凶器，脸色沉了沉，对身后的警察说：“把所有人都带回局里调查！”

“王警官！”周明辉急了，“我是盛世集团的董事长，你不能带我走！我爸是……”

“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警官打断他，语气冷硬，“不管你爸是谁，涉嫌违法就得接受调查。”

周明辉被警察带走时，还在疯狂挣扎，丝绸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磕在警车的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块普通的玻璃。

赵磊跑过来，扶住叶辰的胳膊：“叶哥，你没事吧？”

叶辰摇摇头，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喷泉的水珠混在一起。“没事。”他看着被警察押走的周明辉，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王警官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纱布：“先止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提交给纪委的证据，我们收到了。黄志强已经被停职调查，谢谢你。”

叶辰接过纱布，缠在胳膊上：“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王警官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情况随时联系。”

警车呼啸着离开，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夕阳把盛世集团的玻璃幕墙染成了金色，叶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栋曾经属于自己的大楼，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叶哥，我们现在去哪？”赵磊问。

叶辰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去花店。”

他还有些事，需要问苏晴。

花店的玻璃门已经修好了，新的玻璃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苏晴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捧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看到叶辰进来，她慌忙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叶辰走到她面前，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提。“周明辉被抓了。”

苏晴的肩膀松了松，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保险柜里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怎么回事？”叶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晴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我……我……”

“是周明辉让你保管的，对吗？”叶辰看着她的眼睛，“他说只要你把我留住，不让我去盛世集团，就把花店送给你，再给你五十万。”

苏晴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出事……周明辉说，如果你去了，他会让人打断你的腿……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

“那你衣柜里的夹克，张强的徽章，也是他让你留的？”

苏晴点点头，哭得更凶了：“他说这是‘保险’，万一你不相信我，就拿这些东西骗你……叶辰，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叶辰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碗温热的糯米粥，想起窗台上的向日葵，想起她五年来的等待，突然觉得那些欺骗和隐瞒，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都过去了。”他捡起地上的书，放在吧台上，“以后，别再骗我了。”

苏晴用力点头，眼泪滴在吧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叶辰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立刻消失，就像玻璃幕墙上的裂痕，即使修复，也会留下淡淡的印记。

但没关系。

他还有未来可以期待。

比如，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

比如，把盛世集团重新打理好。

比如，和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睛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风铃轻轻响起，带着花的香气和夕阳的暖意，在小小的花店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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