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裂痕2
南江省第一医院，住院部七楼。
特护病房的门虚掩着。
叶辰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是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住，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陪母亲。
老太太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好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些，但性子依旧敏感，尤其对陌生人格外警惕。
是谁在里面？
叶辰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放轻了呼吸，静静听着。
“……所以，您放心，只要您肯出面，指证叶辰当年确实挪用了公司公款，赵总说了，不仅会承担您所有的医疗费用，还会额外给您一笔养老钱，保证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却透着一股算计的味道。
叶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天成的人？
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还想用这种方式逼母亲就范？
“你们……你们走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虚弱和抗拒：“我儿子没有做那种事，我不会说谎的。”
“伯母，您这又是何苦呢？”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叶辰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五年前他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连累您跟着受苦。”
“现在他出来了，您以为他真的是回来孝顺您的？”
“他是回来惹事的！”
“您看看这几天，他天天在外头跑，不是跟这个吵架就是跟那个斗，迟早还得进去！”
“您跟着他，除了担惊受怕，还能得到什么？”
“赵总说了，只要您点个头，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您安安稳稳过好日子不好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冤枉的……”
“冤枉？”
男人嗤笑一声：“法院的判决摆在那里，怎么可能是冤枉的？”
“伯母，您别自欺欺人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再犹豫下去，等叶辰把事情闹大，别说养老钱了，您能不能安安稳稳住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母亲的软肋，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辰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无助和挣扎。
这个男人，抓住了母亲最脆弱的地方——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对他再次惹祸的恐惧。
“我……我再想想……”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好，我给您时间。”
男人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不过，伯母，您得抓紧时间，赵总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叶辰迅速后退一步，躲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随手把一张名片塞进口袋，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叶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他认得这个人。
是赵天成的心腹之一，名叫孙强，最擅长用威逼利诱的手段逼人就范。
五年前，他父亲公司的一个老会计，就是被这个人连哄带骗，伪造了关键证据，才让他的案子彻底坐实。
没想到，五年后，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母亲身上。
“赵天成，孙强……”
叶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母亲正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哭。
听到动静，她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辰儿，你来了。”
叶辰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妈，刚才谁来了？”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没……没谁，就是医生，过来问问情况。”
她的谎言漏洞百出。
叶辰没有戳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妈，”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管刚才是谁跟您说了什么，您都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这些年您受了很多苦，也怕了。”
“但请您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
“那些想欺负我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母亲抬起头，看着叶辰。
儿子的眼神很坚定，里面没有了五年前的冲动，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她知道，叶辰不是在说大话。
可她真的怕了。
她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被打破，怕儿子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辰儿，”母亲的声音哽咽着，“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我们离开南江，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报仇了，行吗？”
叶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理解母亲的想法，却不能接受。
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有些债，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妈，”叶辰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不然，就算我们走得再远，那些阴影也会一直跟着我们。”
“而且，您以为赵天成会放过我们吗？”
“他今天能派人来劝您，明天就能用更卑鄙的手段逼我们低头。”
“我们越是退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叶辰说得对。
赵天成那种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可是……”母亲还是有些担心，“你斗得过他吗？”
“恒通集团那么大的势力，我们……”
“妈，您忘了我爸以前常说的话了吗？”
叶辰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就算对方再强，只要我们占着一个理字，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想起了胖子，想起了苏晴，想起了那个隐藏在恒通集团内部的暗桩，还有那些在暗中支持他的人。
“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母亲看着儿子眼中的光芒，心里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妈相信你。”
“但是辰儿，你答应妈，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能再做傻事了。”
“我答应您。”
叶辰笑了笑，握紧了母亲的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叶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胖子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
“怎么了？”叶辰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之前联系好的那个建材供应商，突然说要终止合作，还说要赔偿我们违约金！”
“我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的，只说得罪不起人。”
“我猜，肯定是赵天成搞的鬼！”
叶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孙强刚从医院离开，这边就出事了。
赵天成的动作，倒是挺快。
城东地块的项目已经启动，建材供应是重中之重。
这个时候断供，无疑是想卡住他们的脖子。
“我知道了。”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先别急，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母亲担忧地看着他：“又出什么事了？”
“小事。”
叶辰笑了笑，试图让母亲安心：“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给我们使了点绊子。”
“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陪您。”
他站起身，帮母亲掖了掖被角：“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母亲点了点头，看着叶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担忧又浓了几分。
她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
离开医院，叶辰没有立刻联系胖子，而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叶哥。”
是阿虎。
一个在南江建材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跟叶辰父亲是旧识，当年叶辰家出事后，他是少数几个敢偷偷接济母亲的人。
“赵天成是不是跟建材市场那边打了招呼，不让给鼎盛集团供货？”
叶辰问道。
阿虎叹了口气：“叶哥，你都知道了？”
“刚才赵天成的心腹孙强，带着几个人去了市场，放了话，谁要是敢给鼎盛集团供货，就是跟恒通集团作对。”
“那些商户胆小怕事，哪里敢得罪赵天成？”
“所以，都纷纷跟鼎盛集团终止了合作。”
叶辰的眼神冷了下来：“孙强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市场里，刚才我看到他进了王老板的店里，好像在商量什么。”
阿虎说道：“叶哥，你可别冲动啊，孙强带的人不少，而且都带着家伙。”
“我知道。”
叶辰说道：“你帮我个忙，把王老板的店址发给我。”
“叶哥，你要去……”
“有些账，该算了。”
叶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阿虎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南江建材市场，东区三号，诚信建材行。
叶辰发动车子，朝着建材市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但叶辰的心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寒冰。
赵天成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他屈服？
太天真了。
他既然敢回来，就没怕过这些。
今天，他就要让赵天成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车子很快驶入了建材市场。
这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钢材、水泥和板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叶辰把车停在路边，步行朝着东区三号走去。
还没到诚信建材行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王老板，还是你识时务。”
是孙强的声音。
“以后跟着赵总混，保证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那是，那是，全靠孙哥提携。”
一个谄媚的声音附和道，应该就是那个王老板。
“不过孙哥，那个叶辰，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赵总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连这点生意都不让做？”
孙强嗤笑一声：“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而已，能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赵总觉得他碍眼，想早点把他收拾了，省得夜长梦多。”
“再说了，断了他的建材供应，鼎盛集团的项目就得停摆，到时候违约金就能让他们喝一壶的。”
“等他们撑不住了，还不得乖乖给赵总低头？”
“孙哥高见！”
叶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店门。
“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寒冰，瞬间冻结了店里的气氛。
正在喝酒的孙强和王老板同时转过头，看到门口的叶辰，脸色都是一变。
孙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不屑取代：“哟，说曹操曹操到。”
“叶辰，你倒是有种，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王老板则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怕被波及。
叶辰没有理会王老板，目光落在孙强身上，眼神冷得像刀：“孙强，医院的事，是你做的吧？”
孙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又怎么样？”
“叶辰，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妈滚出南江，别再给赵总添麻烦。”
“不然，下次可就不是断供这么简单了。”
叶辰一步步走进店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强的心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力量。
“五年前，你们用那些卑鄙的手段害我入狱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孙强被叶辰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叶辰，你别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带来的人都在外面，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叶辰笑了。
笑得很冷。
“你以为，我会怕他们？”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速度快如闪电。
孙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就感觉手腕一痛，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狠狠撞在旁边的货架上。
“哗啦”一声，货架上的瓷砖掉了一地，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孙强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叫人，叶辰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啊！”
孙强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孙强，”叶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一下。”
“五年前，你逼李会计伪造证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带人砸了我家店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在我妈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每问一句，他脚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孙强的脸涨得通红，嘴角溢出了血丝。
“叶辰……你……你敢动我……赵总会……不会放过你的……”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赵天成？”
叶辰冷笑一声：“等我收拾了你，下一个，就是他。”
“你以为，他能护得了你？”
说完，他脚下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孙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胸口的肋骨，断了。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
“孙哥！”
“敢动孙哥，找死！”
七八个人手里拿着钢管、木棍，凶神恶煞地朝着叶辰围了过来。
王老板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叶辰缓缓抬起头，看着冲过来的人群，眼神冰冷。
五年牢狱，磨平的是他的棱角，不是他的血性。
这些人，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他从货架上抄起一根钢管，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沉闷的击打声，惨叫声，桌椅倒地的声音……
瞬间在不大的店里响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叶辰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
裂痕已经出现。
接下来，就是彻底的崩塌。
属于赵天成的时代，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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