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暗涌下的交易
南江市，临江别墅区。
一栋藏在绿荫深处的独栋别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至最暗，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
红木茶桌旁，坐着两个男人。
左侧的是赵天成，南江地产界的新贵，脸上挂着惯有的精明笑容，手指却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右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宏业集团的副总，张启明。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没落在茶水上。
“赵总急着约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这杯明前龙井吧？”
张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天成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张副总说笑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是想谈谈‘城西那块地’的事。”
城西地块。
这四个字一出口，张启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块地是宏业集团近期志在必得的项目，也是赵天成的天成地产暗中较劲的目标。
两家明争暗斗了近一个月，火药味早就弥漫开来。
“赵总这是什么意思？”
张启明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据我所知，天成地产的资金链，似乎不太支持你们跟我们争吧？”
这话戳中了赵天成的痛处。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很快掩饰过去：“资金的事，不劳张副总操心。”
“我今天来，是想做个交易。”
“交易？”
张启明挑了挑眉：“赵总觉得，宏业集团需要跟你做什么交易？”
“当然需要。”
赵天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启明面前：“这是城西地块的一份补充评估报告，张副总可以看看。”
张启明拿起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地块下方可能存在的地质隐患，甚至附上了几份模糊的钻探数据，直指该地块存在严重的沉降风险。
“赵总，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张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据我所知，官方的地质评估报告早就出来了，不存在任何问题。”
“官方的报告？”
赵天成嗤笑一声：“张副总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真的信那些吧？”
“这份报告，是我托人私下做的，花了不少代价。”
“至于真假……张副总可以自己去查。”
张启明盯着文件上的数据，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赵天成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凭空捏造，但这份报告的出现，无疑给宏业集团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真有地质隐患，一旦项目启动，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你想怎么样？”
张启明抬眼看向赵天成，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很简单。”
赵天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天成地产退出城西地块的竞争。”
“但宏业集团要把城东的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分三成给我们。”
“三成？”
张启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赵总胃口不小。”
城东商业综合体是宏业集团早已规划好的肥肉，投入少，回报快，三成的份额，至少价值数十亿。
“张副总觉得不值？”
赵天成笑了：“用三成的利益，换一个可能让你们损失上百亿的隐患，这笔账，不难算吧？”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最近南江不太平，听说叶辰那个煞星出来了？”
“宏业集团当年可是帮着林家和苏家出过力的，不是吗？”
张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叶辰的名字，是最近南江商圈的禁忌。
那个五年前搅动风云，最后被多方联手送进监狱的男人，如今重见天日，谁也不知道他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宏业集团当年确实在打压叶家的事情上出过力，虽然不是主力，但也脱不了干系。
“赵总这是在威胁我？”
张启明的声音里带上了寒意。
“我只是在提醒张副总。”
赵天成摊了摊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城西地块的麻烦，加上叶辰那边可能的报复，宏业集团能应付得过来吗？”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做个顺水人情。”
张启明沉默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天成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知道，张启明在权衡。
而他给出的筹码，足够让对方心动。
过了足足十分钟，张启明才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有了决断。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城东项目分三成给天成地产。”
“但我要你手里所有关于城西地块的原始数据，包括钻探样本的来源。”
“没问题。”
赵天成爽快地答应：“明天我就让人把东西送到你办公室。”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张启明看了他一眼，缓缓握住：“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又迅速松开，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
“既然事情谈完了，我就不打扰张副总了。”
赵天成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张启明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看着赵天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拿起那份地质评估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
宏业集团的地质勘探团队竟然没发现任何问题，反而被赵天成这种货色拿到了把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烦躁的是叶辰的名字。
那个男人出狱的消息传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当年的事情，虽然宏业集团不是主导，但也沾了不少血。
万一叶辰真的要秋后算账……
张启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个人，叶辰。”
“对，就是刚从第三监狱出来那个。”
“我要他出狱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别墅区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涌动。
叶辰的出狱，赵天成的突然发难，城西地块的隐患……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张启明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老式茶馆里。
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是喧闹的夜市，叫卖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胖子坐在他对面，脸色有些凝重。
“叶哥，查清楚了。”
“赵天成最近确实在跟宏业集团争城西那块地，而且动作很频繁。”
“今天下午，他还跟宏业的副总张启明在临江别墅区见了面，具体谈了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叶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眼神平静无波。
“赵天成……”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五年前，赵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产公司，靠着给林家打杂混口饭吃。
没想到五年过去，竟然也爬到了能和宏业集团叫板的位置。
“他背后是谁？”
叶辰问道。
“暂时还没查到明确的后台。”
胖子摇摇头：“但据说是跟省城的某个大人物搭上了线，资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省城……”
叶辰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南江只是一个地级市，真正能决定这里格局的，往往是来自省城的力量。
当年把他送进监狱的，除了南江的林、苏两家，背后何尝没有省城势力的影子？
“继续查。”
叶辰放下茶杯：“赵天成和张启明的交易，还有省城那个所谓的‘大人物’，都给我查清楚。”
“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告诉下面的人，准备动手，先拿赵家的几个小项目试试水。”
胖子眼睛一亮：“叶哥，要开始了？”
“嗯。”
叶辰点点头：“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跳，那就先敲打敲打。”
“让他们知道，南江这块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
胖子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快步离开了茶馆。
叶辰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赵天成与张启明交易达成，城东项目分三成。”
叶辰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就知道，赵天成突然拿出城西地块的隐患做文章，绝不仅仅是为了城东的项目。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算计。
而那个给他发信息的人……
叶辰关掉短信，没有回复。
在南江这个地方，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来都不止一双。
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试探他，还有人在暗中观察，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但叶辰不在乎。
无论是谁，敢挡在他的路上，都将被碾碎。
他拿起外套，起身离开茶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将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赵天成，张启明，林家，苏家……
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脚步，坚定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为那些人的坟墓，敲下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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