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夜的试探2
南江省，深夜。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
顶层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天成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叶辰已与‘影子’接触，地点在城西废弃工厂。”
“影子”。
这个代号像一根刺，扎在赵天成的心头。
那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组织，神秘，高效，从不轻易站队。
当年叶辰父亲倒台时，“影子”曾出手截走了一份关键证据，让赵天成至今耿耿于怀。
如今，叶辰刚出狱没几天，就搭上了“影子”？
是巧合。
还是蓄谋已久？
赵天成放下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叶辰身上。
这个五年前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年轻人，从踏出铁门的那一刻起，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看似平静的世界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先是陈虎的地盘被搅得鸡犬不宁。
接着是李四海的物流线出了纰漏。
现在，连“影子”都被牵扯了进来。
这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看来，这五年牢狱，非但没磨掉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变得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了。”
赵天成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风声。
“去查查‘影子’和叶辰的交易内容。”赵天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对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天成将手机扔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
雨更大了。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模糊了高楼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他想起五年前，叶辰父亲叶振南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个曾经叱咤南江商界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赵天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儿子会回来的，他会让你付出代价。”
当时的他，只觉得可笑。
一个败落的家族，一个锒铛入狱的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他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感。
“不可能的。”
赵天成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念头。
他现在是南江的龙头，手下产业遍布全省，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一个刚出狱的叶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撼动他的根基。
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一直刻意不去触碰的名字。
苏清月。
苏家的大小姐，当年和叶辰青梅竹马，差点就订了婚。
叶辰入狱后，苏家迅速与叶家划清界限，苏清月也远走国外。
但就在上个月，他收到消息，苏清月回来了。
而且，她似乎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叶家的案子。
如果苏清月和叶辰联手……
赵天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苏家虽然不如当年鼎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某些领域的影响力，连他都要忌惮三分。
更重要的是，苏清月手里，可能握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必须尽快找到苏清月。”
赵天成喃喃道，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是叶辰，还是苏清月，或是那个神秘的“影子”，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因素，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
城西，废弃工厂。
铁锈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叶辰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这里面，是当年赵天成转移叶氏资产的全部记录。”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他对面，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就是“影子”的负责人，代号“夜枭”。
“为什么帮我？”
叶辰看着对方，眼神锐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影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夜枭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叶先生，我们不是帮你。”
“我们只是在投资。”
“投资？”
“对。”夜枭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我们相信，叶先生有能力，让南江的水，重新变浑。”
“而浑水，才好摸鱼。”
叶辰沉默了。
他明白夜枭的意思。
“影子”需要混乱的局势来获取利益。
而他的复仇，恰好能提供这样的机会。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U盘我收下了。”叶辰将U盘揣进怀里，“你们想要的，我会给你们。”
“但如果你们敢耍花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夜枭似乎毫不在意，转身就往工厂外走。
“对了。”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苏小姐那边，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叶辰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让她继续查下去。”夜枭的声音消散在雨声中，“具体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叶辰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握紧。
苏清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五年前，他入狱的消息传来，她是唯一一个跑到监狱门口，哭着要见他的人。
但当时的他，心灰意冷，拒绝了所有探视。
后来听说她出国了，他以为，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
没想到，她不仅回来了，还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
是为了他吗？
还是为了苏家？
叶辰不敢深想。
但他知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让苏清月出事。
毕竟，她是当年少数没有落井下石的人之一。
他转身冲出工厂，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胖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
“叶哥，搞定了？”胖子摇下车窗，看到叶辰浑身湿透的样子，有些惊讶。
“开车，去苏家庄园。”叶辰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急促。
“苏家庄园？”胖子愣了一下，“叶哥，现在去那里？雨这么大，而且……”
“别废话，快开！”
叶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胖子不敢再多问，立刻发动车子，朝着苏家庄园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雨夜里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叶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夜枭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赵天成那个人，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清月调查当年的案子，无疑是在打他的脸，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根基。
他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定要没事。”
叶辰在心里默念。
……
苏家庄园。
别墅里一片寂静。
苏清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这些都是她费尽心思从国外调回来的资料，里面记载着当年叶氏集团破产前后的一些蛛丝马迹。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疑点太多了。
叶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看似是投资失败，实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而赵天成，在那场风波中，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赵叔叔……真的是你吗？”
苏清月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赵天成是她父亲的老部下，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对她很照顾。
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总是对她笑眯眯的长辈，会是幕后黑手。
但证据，却一点点地指向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草地上。
苏清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清。
是错觉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丝窗帘。
就在她探头出去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大树后窜了出来，朝着她扑了过来！
苏清月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后退。
“砰！”
黑影撞在窗户上，玻璃应声碎裂。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玻璃碎片，飞溅进来。
苏清月转身就想跑，却被黑影一把抓住了手腕。
对方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钳住她。
“苏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清月拼命挣扎：“你们是谁？放开我！”
“别挣扎了，赵总有请。”
黑影说着，拿出一块手帕，就要往苏清月的脸上捂去。
手帕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苏清月心中一紧，知道那是什么。
她闭上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手臂咬了下去！
“啊！”
黑影吃痛，手一松。
苏清月趁机挣脱，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跑去。
但刚跑两步，就被另一个冲进来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难道，就要这样落入赵天成的手里吗？
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胖子的怒吼：“叶哥，这边！”
苏清月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是叶辰？
他怎么会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叶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
看到被两个黑影围在中间的苏清月，他的怒火瞬间爆发。
“放开她！”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两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叶辰已经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等左边的黑影反应过来，叶辰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
黑影的鼻梁骨应声断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右边的黑影见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叶辰刺了过去。
叶辰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又是一声惨叫。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辰没有停手，膝盖一顶，重重地撞在对方的小腹上。
黑影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叶辰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踩住他的胸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苏清月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辰。
她记忆中的叶辰，虽然也很优秀，但更多的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气。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手凌厉，下手狠辣，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五年的牢狱生涯，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叶……叶辰？”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叶辰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当看到她脸上的惊恐和手臂上的擦伤时，他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但比起刚才，已经温和了许多。
苏清月摇了摇头，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脸上的雨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没事。”她低声道，“谢谢你。”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哀嚎的黑影。
“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影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叶辰，不肯说话。
叶辰的脚微微用力。
“啊！我说！我说！”黑影疼得受不了，连忙喊道，“是赵总！是赵天成派我们来的！他说……他说要请苏小姐去‘喝杯茶’！”
果然是赵天成。
叶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问，转身对门口的胖子说道：“处理掉。”
“明白，叶哥。”胖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开始捆人。
叶辰走到苏清月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雨水气息。
苏清月的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叶辰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里不安全了。”叶辰说道，“跟我走。”
苏清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从跟着他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将彻底站在赵天成的对立面，甚至可能给苏家带来麻烦。
但看着叶辰那双充满坚定的眼睛，她心里的犹豫，一点点地消失了。
当年，她没能站出来帮他。
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了。
“好。”
苏清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
叶辰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苏清月跟在他身后，披着他的外套，一步步走出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雨夜依旧。
但苏清月的心里，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安稳。
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会保护她。
而叶辰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赵天成的这次试探，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他原本想一步步来，慢慢收集证据，让赵天成身败名裂。
但现在看来，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他要让赵天成知道，动他身边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车子再次启动，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而苏家庄园里的这场闹剧，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南江的暗流中，引爆了更激烈的冲突。
赵天成收到手下失败的消息时，正在赶往苏家庄园的路上。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脸色铁青。
“叶辰！你找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更深藏不露的号码。
“是我。”
“计划提前。”
“我要叶辰，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可以。”
“价钱，翻倍。”
“成交。”
赵天成挂断电话，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叶辰必须死。
立刻，马上。
雨夜，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
一场针对叶辰的绝杀，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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