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贫民窟的恶鬼：去满洲，那里有吃不完的大米！

横滨，下町贫民窟。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出来，却反而让这片低矮的木屋区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霉变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破败木屋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佐藤一家六口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潮湿的榻榻米上。屋顶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唯一的那个破铁锅里，发出单调得让人心慌的声音。

“阿爸……我饿……”

五岁的小妹花子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从烂泥地里捡来的树皮，无意识地在嘴里啃着。她的脸浮肿得厉害，那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虚胖，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死死盯着那口接雨水的锅，仿佛里面能变出白米饭来。

佐藤大介，这个曾经在日俄战争中失去两根手指的退伍老兵，此刻正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破棉絮里。他已经失业三个月了。自从经济大萧条席卷日本，那些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倒闭，他这个残废是最先被踢出来的。

“别叫了……”佐藤大介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孩子他爹，米缸里连一粒灰都没有了。”

佐藤的妻子跪坐在门口，手里正在分拣刚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几块发霉的萝卜皮。她的手冻得通红，满是冻疮，却依然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吃的部分切下来，“要是再不想办法，次郎和三郎他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角落里，十七岁的次郎猛地抬起头。

他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戾气和绝望。

“妈，我去码头扛包。”次郎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别去了！”佐藤大介在被子里吼了一声，“码头上现在全是抢活的人！昨天为了抢一个搬运工的活儿，两个人动了刀子，死了一个！你这身板去送死吗？”

“那就在这等死吗？！”次郎嘶吼着，拳头狠狠砸在烂木板墙上，“花子都在啃树皮了！我们是天皇的子民！为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活活饿死？！”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花子啃树皮的“咔嚓”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军乐声，混合着大喇叭的电流音，穿透了雨幕，蛮横地闯进了这片死寂的贫民窟。

“帝国臣民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为了大东亚的共荣！为了解救我们在满洲受苦的同胞！天皇陛下已降下圣断，出兵满洲！”

“满洲有什么？有黑得流油的土地！有漫山遍野的大豆！有堆成山的煤炭！还有吃不完的大米！”

“大米”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木屋里死气沉沉的空气。

花子停止了啃树皮，佐藤大介猛地坐了起来，次郎的眼睛里更是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参军！只要参军，立刻发五日元安家费！家属享受军属待遇，每月有大米配给！”

“到了满洲，打下支那人的地盘，那些地就是你们的！那些房子就是你们的！为了天皇，为了家人，去满洲！去抢回属于我们的生存空间！”

宣传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魔鬼的低语，又像是天堂的福音。

次郎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雨幕中，一辆挂着膏药旗和“武运长久”横幅的卡车正缓缓开进贫民窟的泥泞小路。卡车上，穿着笔挺军装、红光满面的军官，正挥舞着手里的大饭团——那是真真正正的、雪白的大米饭团！

“看啊！这就是满洲的粮食！”军官咬了一大口饭团，夸张地咀嚼着，“在满洲，连猪都吃这个！而你们，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子民，却在这里挨饿！这公平吗？”

“不公平！”

“抢回来！那是我们的！”

贫民窟沸腾了。

无数扇破门被推开，无数个像鬼一样面黄肌瘦的男人、少年冲了出来。他们不顾脚下的泥泞，不顾天上的冷雨，疯狂地涌向那辆卡车，伸出枯瘦的手臂，仿佛要抓住那个饭团，抓住那个虚幻的“满洲梦”。

次郎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他看着那个军官，看着那个饭团，脑海里回荡着母亲分拣烂萝卜皮的背影，还有妹妹啃树皮的声音。

“五日元……大米配给……土地……”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次郎！回来！”母亲在屋里惊恐地喊道，“那是打仗！那是去杀人！会死的！”

次郎没有回头。

他转过身，那张稚嫩却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我不怕死。”

“我只怕饿死。”

“我要去满洲。我要给家里抢一块地回来！我要让花子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

说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发疯一般冲进了那群狂热的人潮中，拼命地向着那辆卡车挤去，嘴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要参军！让我去！我要为天皇陛下尽忠！！”

在他身后，贫民窟的破败木屋在雨中瑟瑟发抖，仿佛在无声地哭泣。而那辆宣传车上的大喇叭，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那首让人热血沸腾、却又毛骨悚然的《拔刀队》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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