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不再自取其辱
山门前，风云骤变。
任星宇抬起右手的那一刻，整个六神山上空的云层都开始旋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如同涟漪般扩散，眨眼间便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长河师太和顾昊天齐齐后退，那十几个弟子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沈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第一掌。”任星宇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鸣，“浩星归流。”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一点光芒，看似微小，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他苦修万年的星河之气，是引动九天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本源法则。
光芒炸开。
一道金色的洪流，如同天河倒泻，朝着沈烈轰然压下！
那力量之强，连空间都被撕开道道裂痕，六神山的护山大阵自动激发，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瞬间笼罩整座山峰，却依旧在那金色洪流的余波中剧烈颤抖。
沈烈抬起头，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金色洪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然后——
他动了。
单足踏地，整个人如同山岳般稳稳站定。
左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前。
“鬼焰焚世。”
四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下一瞬。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他在魔域九幽深处凝练三百年的鬼焰，以无数强者魂魄为薪柴，以自身返璞归真境的修为为火种，炼就的至阴至烈之火。
幽蓝与金黄，在山门前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
整个六神山都在颤抖，那层护山大阵的光罩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山门两侧的石兽，身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金色洪流与幽蓝火焰交织、撕咬、湮灭，狂暴的能量四散飞溅，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成灰。
长河师太撑起护体灵光，却依旧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
顾昊天脸色凝重，双手结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十几个弟子，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足足持续了十息。
能量终于消散。
山门前，一片狼藉。
青石地面裂开道道深痕，那两尊石兽已经碎成了渣，就连那块刻着“六神山”三个大字的牌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沈烈依旧站在原地。
单足踏地，左手前伸，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正泛起淡淡的红芒。
那红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任星宇看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战意。
纯粹的、炽烈的、被点燃的战意。
沈烈缓缓收回左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嗯。”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还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任星宇。
那双泛着红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兴奋。
“道尊是吧？”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有点意思。”
“来，让本大爷见识见识——”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你的第二掌。”
话音落下。
他不等任星宇出手，主动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山门的地面都向下凹陷了三寸。
他的右拳，轰然击出！
“八荒鬼焰！”
这一拳，与方才那一掌截然不同。
方才只是防御，只是对轰。
这一次，是进攻。
是主动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进攻！
幽蓝色的火焰，不再是喷涌而出，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拳罡，如同一头从九幽深处冲出的恶鬼，张牙舞爪，朝着任星宇扑去！
拳罡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法则紊乱，甚至连光线都被吞噬！
任星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沈烈会主动出手。
更没想到，这一拳的威势，比方才那一掌强了何止一倍！
但他毕竟是一方道尊，上万年的修为不是白给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在身前画出一个圆。
“星河横绝！”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河。那长河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闪烁，仿佛将整条星河的力量，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幽蓝拳罡，撞上金色星河。
轰——！！！
这一次的巨响，比方才更加恐怖。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六神山的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光四散飞溅。
阴阳颠倒，五行错乱。
山门前的所有人，包括长河师太和顾昊天，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足足三十息。
能量终于消散。
任星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体内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而沈烈——
依旧站在原地。
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那双眼中的红芒，更盛了几分。
他看着任星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满意。
“能逼本大爷施展七成实力，”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你还是第一个。”
任星宇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上万年苦修，倾尽全力的一掌，对方只用了七成？
他看着沈烈，看着那双泛着红芒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痞里痞气却让他感到深深忌惮的脸——
然后，他笑了。
秒怂。
“鬼王威名，”他一字一顿，深深行了一礼，“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贫道，服了。”
沈烈挑了挑眉。
“不打了？”
“不打了。”任星宇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第三掌，贫道就不自取其辱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
“再打下去，贫道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沈烈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起拳势，眼中的红芒也渐渐散去。
“行。”他点了点头，“那虞汐若的事，怎么说？”
任星宇直起身，看向他。
“按约定办。”
“贫道说过，三掌之后，你若还能站着，便不再插手那两人的事。”
“贫道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看向山门深处，看向虞汐若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虞道友的姻缘，从今往后，由她自己做主。”
“六神山，不再干涉。”
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他从怀里掏出烟斗，重新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朝任星宇摆了摆手：
“行了，那本大爷就不打扰了。”
“还得去看看那老东西追上了没有。”
他转身，迈步，朝山门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任星宇。
“对了。”
“嗯？”
“你这人，还行。”
“比太初禁地那些老东西强多了。”
任星宇愣了愣，随即苦笑。
“多谢鬼王夸奖。”
沈烈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只留下那道叼着烟斗的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
山门前，一片狼藉。
长河师太和顾昊天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语。
良久。
长河师太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道尊，您没事吧？”
任星宇摇了摇头。
“无妨。”
他望着沈烈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鬼王沈烈……”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玄大陆，终究不再属于我们了。”
他转身，踏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山巅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传令下去，六神山封山三月。”
“任何人不得外出。”
长河师太和顾昊天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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