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 章 高掌柜离世送终
高掌柜枯瘦的手掌重重垂落，轻轻砸在绵软的被褥上，一声极轻的响动，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得令人窒息。围在炕边的所有人都直直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被瞬间冻住一般，彻底呆住了。
方才还低声言语、留有气息的老人，此刻彻底没了动静。
那只挣扎着想要触碰李美珍的手颓然落下，再也没有抬起的力气，也再也不会抬起。
偌大的屋内鸦雀无声，静得可怕。窗外新年的零星爆竹声远远传来，模糊又遥远，衬得屋内的死寂愈发沉痛。
静到极致，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自己粗重又颤抖的呼吸声，心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人喘不上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落泪，甚至没有人敢轻易动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炕头老人苍老苍白的面容上，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卑微的侥幸，盼着他还能再喘一口气，再睁一次眼。
这份令人窒息的静默，在屋内沉沉持续了许久，漫长到仿佛凝固了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划破死寂。
“爹——！”
是爱兰。
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瞬间崩塌，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悲痛，哭声凄厉沙哑，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绝望，骤然炸开。
这一声哭喊如同破冰的利刃，瞬间击碎了众人麻木的怔愣。所有人骤然回神，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残酷的现实狠狠砸落在每个人心头——高掌柜走了。
那个操劳一生、撑起高家一辈子的老人，彻彻底底离开他们了。
悲恸瞬间席卷全屋，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众人慌乱之间，只见李美珍身子微微一晃，颤巍巍地挪动脚步。
她一生从容沉稳，此刻却双腿发软、身形踉跄，艰难地爬上炕沿，跪在老人身侧。几十年相伴朝夕的夫妻情分，爱恨纠葛、亏欠原谅，都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她缓缓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高掌柜松弛的眼角，一点点替他合上那双早已浑浊无光、盛满了半生沧桑的眼睛。
老人双目合拢的瞬间，仿佛一生的风雨起落，都在此刻彻底落幕。
混乱悲痛之中，继承和继业兄弟二人强压下撕心的难过，率先稳住心神。
身为高家子嗣，他们必须撑起残局。
兄弟二人红着眼眶，强忍泪水，轻声安抚痛哭不止的姐妹，让爱兰几姐妹暂且退出房间，平复情绪，随后关好房门，亲手为离世的父亲擦拭身体，一丝不苟地换上早已备好的寿衣。
高掌柜离世的消息，如同风一般，短短半日便传遍了十里八乡。
乡里乡亲听闻消息，无不唏嘘长叹。谁都记得年轻时的高掌柜，头脑精明、胆识过人，走南闯北经商打拼，风光无限，是当地叱咤风云、红极一时的传奇商人。
他一手撑起高家偌大的家业，在方圆百里皆是有名望、有魄力的人物。谁也未曾想到，这样辉煌一世的人物，最终抵不过岁月病痛，如此安静淡然地走完一生，悄然落幕，让人不由得心生无限感慨与惋惜。
高掌柜身后所有的葬礼开销、一应费用，尽数由爱兰的丈夫包揽承担，分文未让高家兄弟姐妹分摊。
面对众人的推辞与感谢，爱兰丈夫神色庄重，语气诚恳坦然：“当初岳父大人重情重义，将中院宅子赠予我夫妻，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老人待我亲如子侄，如今老人家仙逝，我自当尽一份孝心，风风光光送老人家最后一程，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义务。”
感念着高掌柜一生恩德，也念着往日情分，这场葬礼办得极尽体面、风风光光，礼数周全、庄重肃穆。
出殡当日，十里八乡的乡亲邻里、旧友熟人纷纷赶来高家吊唁送别。
偌大的高家老宅内外，摆满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白花花圈，从院内一直摆到巷口，肃穆又沉痛。
悲怆悠长的哀乐终日萦绕在院落上空，低沉的曲调声声泣血，道尽人世离别。
前来吊唁的众人伫立灵前，看着灵堂肃穆，忆起高掌柜生前善举与风光，无不心生悲戚，纷纷垂泪默哀，送别这位一生传奇的老人最后一程。
满堂悲痛之中，唯有李美珍的心境格外复杂。
她静静立在灵堂一侧，听着缠绵不绝的哀乐，看着眼前素白肃穆的灵堂，心底翻涌着半生爱恨纠葛。
没有旁人那般崩溃大哭、痛彻心扉的悲恸，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茫然。
几十年朝夕相处，有怨有恨、有愧有伴，爱恨纠缠了一辈子，吵过怨过、相守过半生。
如今人彻底离去，所有执念、亏欠、纠葛尽数清零，心里像是骤然空出一大片，空荡荡的，凉飕飕的，茫然无措，五味杂陈，难言悲喜。
午后两点，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喝，准时起灵。
沉重的灵柩被众人稳稳抬起，缓缓移出生活了一辈子的高家大门。
棺木离宅的那一刻，高家的孩子们再也绷不住，哭声震天，一个个红着眼眶，踉踉跄跄地跟在灵柩之后，一路追随着，舍不得与至亲做最后的别离。
人群簇拥，哀乐震天，哭声遍野。
李美珍静静伫立在空荡荡的院中，未曾追赶，也未曾大哭。
她双手紧紧用力搓在一起，指尖泛白，指节紧绷，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反复翕动，一遍又一遍低声喃喃重复着一句话，声音轻弱沙哑，被漫天哭声与哀乐淹没。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
一世恩怨，半生牵绊，终究人去楼空，万事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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