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 章 李美珍挨打
那些鸡，是李美珍的命根子。是李美珍全部生活的希望。
李美珍在边跑边大声喊:“等一下，等一下。”
高掌柜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的李美珍。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着，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丝倔强。
“你还有完没完？”高掌柜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说了，那鸡是招待干部的，没钱！”
“我不管！”李美珍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那鸡是我自己喂大的，是我的私房东西！你拿去招待客人，就该给钱！”
“私房东西？”高掌柜冷笑一声，“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的？进了高家的门，你的东西就是高家的东西！”
“我……”李美珍语塞，眼泪又涌了上来，“那鸡下的蛋，我一个都没吃，全换了盐巴给家里用了。我就这么几只鸡，你凭什么说拿就拿？那些都是我生活的希望。”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赶集的人们的注意。大家围了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李美珍，胆子也太大了，敢跟高老板要钱。”
“也是可怜，那只鸡是她的命根子。”
“高老板也是，人家的私房鸡，拿去招待干部，给点钱也是应该的。”
“嘘，小声点，高老板钱是有的，但就是不给李美珍啊。”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李美珍心上，也让高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这辈子，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大房温顺，但现在已去了南方，二房泼辣，唯有这个三房，平日里唯唯诺诺，今天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作对。
更重要的是，他在高家集开铺子，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他。
今天要是被李美珍缠上，传出去，他这个“觉悟高”的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你闹够了没有？”高掌柜的声音陡然提高。
李美珍被他的狠话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我就是要钱！那鸡，至少值一块钱！”
在当时，一只下蛋的母鸡，确实能卖到一块钱左右。这是李美珍早就打听好的价格。
“一块钱？你想钱想疯了吧！”高掌柜怒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李美珍的胳膊，“你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这事没得商量！”
李美珍挣扎着：“我不回！你不给钱，我就不让你走！”
她死死地拽着高掌柜的衣角，不肯松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笑，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高掌柜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李美珍踩在了地上。
他是高家庄的大户，怎么能被一个软弱的三房，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
“我让你松手！”高掌柜吼道，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李美珍疼得皱起眉头，却依旧不肯放手：“你给钱，我就松！”
“好，好！”高掌柜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李美珍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围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掌柜自己。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李美珍也愣住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掌柜。
那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她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高掌柜衣角的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倔强，变成了委屈，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和绝望。
高掌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面子和怒火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服，对着围观的人说：“家里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美珍一眼，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阳光照在高家庄的土路上。高掌柜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走得越远，李美珍的身影，就显得越渺小，越可怜。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却没有人上前安慰李美珍。在那个年代，夫为妻纲，高掌柜打自己的小妾，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美珍依旧站在半道上，捂着脸，哭不出声。
她看着高掌柜远去的方向，心里的那点指望，那点倔强，随着那一巴掌，碎得彻彻底底。
那只鸡，她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一块钱，她也再也得不到了。
而高掌柜，他终究是去了高家集。他的铺子很快就开了起来。
高掌柜在外面，对着干部点头哈腰，对着顾客笑脸相迎，看似风光无限；可在家里，他却对着最软弱的人，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
路上的行人们行色匆匆，与满脸泪痕的李美珍擦肩而过。
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仿佛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而另一些人则带着好奇的眼神，似乎想探究这个哭泣女子背后的故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美珍的心情逐渐平复，但仍有些许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李美珍终于领悟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从今往后，她必须独自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困难，再也无法依靠那个曾经给予她希望的高掌柜了。
当李美珍踏进家门时，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软——
昌盛正领着爱兰和若兰在院子里尽情嬉戏玩耍。
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像一阵春风拂过李美珍那颗受伤的心。
三个小家伙一眼瞧见妈妈回来了，立刻兴奋地飞奔而来，围拢在李美珍身旁。
李美珍凝视着这三张可爱的小脸，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母爱。
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孩子们紧紧拥入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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