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自己不如他
苏首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若你是他，会如何选择？”
韩敬愣了一下。
随即想明白了，这是问他关于谣言要如何应对。
其实，他爷注意到了京城这边的谣言，传的太过了，好像除了陈巡抚，边关其他将士都不会打仗了。
甚至，隐隐地还有迹象，要是陈巡抚没了，大宁边关就不稳了。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被问到，才往这方面想。
若是自己，有这么大的功绩，肯定会乘胜追击，借势将名声推向顶峰，彻底坐实边关柱石的地位。
只要有外患，朝廷便不得不倚重自己，届时权柄在握，进退自如。
韩敬一时间有些琢磨不定，难道是背后针对陈巡抚的人故意为之，想要压下他的声望？
可苏首辅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韩敬尽管有些不想相信，但也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
苏首辅笑了，“咱们，很难回答吗？”
韩敬斟酌片刻，才道：“若是学生，定要造声势，功劳易得，声望难得。”
世人谁不爱名声。
声望越大，拥护的人越多，别人就越不敢动你。
那些传言放任下去，百姓会真的他是天神下凡，庇护大宁的祥瑞之人。
“哈哈哈……”苏首辅抚须大笑。
“老师，难道不对吗？”
苏首辅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啊，声望就在眼前，多数人都会顺水推舟。”
若是换成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会跟韩敬一样的选择。
可是陈冬生却选择了相反的道路。
苏首辅一直觉得自己足够了解陈冬生，这人看似温顺，实则很难掌控，而且还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清醒克制。
看来，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现在他对陈冬生的评价自有三个字：看不透。
苏首辅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
韩敬起身，朝着苏首辅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学生就不打扰老师了，先行告退。”
韩敬从苏府出来，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想刚才那一幕。
直到到了府门前，下人提醒，他才回神。
下了马车，他对身边的心腹小声道：“去查一下，最近那些免费唱戏的戏班子，尤其是唱边关战事的戏班子。”
韩敬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出戏的背后，到底是陈冬生一手策划的局，还是另有人想针对陈冬生。
唱戏的班子人多眼杂，而且陈氏族人没有特意隐瞒，只要去打听，都能知道这事。
不过一个时辰，韩敬派出去的人，就把消息打探得清清楚楚。
“老爷，那些戏班子都是陈氏族人花钱请人来唱的，戏本还是住在陈府里的一位老秀才写的。”
“那位老秀才是陈巡抚的夫子，早年给陈巡抚授过几年课，听说家里出了一些事，才投奔到陈府。”
“老秀才写的戏文都是根据寄回来的陈巡抚家书改写的，听说真实还原了边关战事，陈巡抚父亲更是在边关待过几年，戏本子中的那些将军他都认得。”
“唱戏一出，百姓才知道边关有这么多厉害的将军，现在他们最敬佩的就是那位薛将军了。”
韩敬心中暗惊，猜测得到证实，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还真的是陈冬生的巡抚。
苏首辅问他的话，若他是陈巡抚，要怎么对待这件事。
现在，他和陈冬生几乎做的是相反的决定。
韩敬心情复杂。
他与陈冬生是同榜进士，自己高中状元，意气风发，而陈冬生是探花郎，名次稍逊。
说起来，当初要不是陈冬生轰轰烈烈的击鼓鸣冤，自己这个状元的身份就要被顶替了，也是因为陈冬生那一闹，他才得以顺利入仕。
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他和陈冬生的交往并不深，因为他得罪了张党，许多人都在避嫌，生怕被张党算账。
自己也不例外，为了自保，刻意疏远。
后来，陈冬生被外放，去了被围困的宁远，当时多少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
其中也包括自己。
可陈冬生不仅活了下来，还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从人人唾弃的卖国贼，到人人称颂的封疆大吏，换作自己，根本做不到。
韩敬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如他。
他被苏首辅看中，势头正盛，不少人巴结奉承。
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可如今看来，彷佛像一场笑话。
“老爷，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这是他的夫人。
韩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知道了，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老爷，夜深露重，莫要贪凉伤了身子，若是心中烦闷，不妨喝盏热茶暖暖胃，早些安歇。”
韩敬觉得厌烦，语气不太好，“不必管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被这冷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满心委屈却不敢多言，只得轻叹一声，“那妾身便不打扰了，茶盏温在炉上，老爷若是渴了，记得趁热喝下。”
书房外，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个月后。
韩敬像往常一样，整理好官服，准备入宫上朝。
“报……八百里露布飞捷，辽东巡抚陈冬生塘报，官军克海州，收盖州、复州、金州，辽南四州尽复，辽东半岛底定，捷报入阙……”
驿卒高举捷报，不停地嘶喊。
等待上朝的官员们都朝着驿卒的方向望去。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惊愕，有人嫉妒，有人狂喜，也有人心情复杂。
驿卒飞奔下马，将手中的捷报高高举起。
守门的刑科给事中朱度和江西监察御史方崇安对视一眼，心中窃喜，这可是捷报。
最近这几个月，大宁门的值守差事，成了京城百官眼里最抢手的肥差。
各科道官员为了轮值守门的名额，争执不断，吵得面红耳赤，还差点撸起袖子干架。
朱度快步走到驿卒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封红绫塘报。
一旁的方崇安忍不住上前一步，兴奋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接啊。”
朱度一把夺过那封红绫塘报，和方崇安再次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同时转身，喜滋滋去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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