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步步惊心若曦30
胤禛眸光微沉,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抵触,依旧没有收敛自己的态度,语气依旧严肃。
“自由不是放纵。”
“你立济世大功,得皇上特例恩宠,本该谨言慎行,安稳自持,做宗室女子表率。”
“日日流连市井鱼龙之地,听市井闲言,荒废光阴,传出去有损圣恩,也辱你自身名声。”
换做寻常世家女子,听到这番训斥,早已惶恐起身,连连认错,乖乖收敛行止。
可若曦半点不怕,也半点不服。
她直接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不以为然,直白回怼。
“四阿哥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何为放纵?何为自持?”
“我不偷不抢、不违规矩、不结党派、不扰朝堂,只是闲来听几段说书,吃几碟点心,怎么就荒废时日、辱没名声了?”
“难道堂堂大清的功臣,连市井听书这点消遣都不配拥有?难道我拼尽全力换来的自由,就是日日困在府邸里,静坐守礼、枯坐度日?”
字字直白,句句犀利,怼得胤禛一时语滞。
他沉默片刻,看着她一脸桀骜松弛、完全不把规矩体面放在眼里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是刻意说教,只是看着如今的若曦,满心别扭。
自从得了婚嫁自由的圣旨,她像是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放飞了自我。
不应酬宗室、不结交权贵、不恪守闺训、不顾及名声,日日混迹市井,随性度日,活得肆意张扬,毫无半分世家格格的端庄模样。
旁人或许觉得洒脱通透,可在胤禛眼里,未免太过散漫荒唐。
他见惯了深宫规矩、朝堂制衡、世人谨慎。
从未见过有人得了天大恩宠后,不谋家世、不谋前程、不谋尊荣,只一心贪图市井闲散,游戏人生。
“你有功于社稷,皇上厚待于你,你该惜福自重,而非肆意挥霍圣恩。”
胤禛再度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市井之地藏污纳垢,流言杂乱,你身份特殊,日日在此出入,难免被人诟病,落人口实。”
“诟病便诟病。”
若曦直接打断他,语气坦荡洒脱。
“我献牛痘救千万人性命,这份功劳摆在那里,几句市井流言,几句旁人诟病,撼动不了我的圣恩,也折损不了我的身份。”
“以前我步步谨慎、处处规矩,照样有人非议、有人揣测、有人拿捏。”
“如今我随心度日、自在随心,反倒落了个放纵的名头。四阿哥不觉得可笑吗?”
她是真的烦躁。
好不容易寻得一处清净,逃离所有纷争,偏偏还要被人拿着所谓的规矩、体面、圣恩来绑架。
胤禛看着她眼底清晰的不耐与抵触,沉默良久,语气稍稍放缓,少了几分说教,多了几分复杂。
“我并非刻意苛责于你,只是不忍看你如此荒废自身。”
“你聪慧过人、胆识卓绝、功绩滔天,本该前程坦荡,身居高位,受人敬仰,不该日日沉溺市井闲趣,虚度大好光阴。”
这话听似规劝,实则依旧是居高临下的评判。
若曦听得心里愈发烦躁,索性懒得跟他弯弯绕绕,直白摊开说透。
“四阿哥,你我追求本就不同。”
“你毕生所求,是朝堂安稳、是功业长青、是储位宏图、是权柄在手。所以你日日勤勉、步步谨慎、从不懈怠。”
“可我毕生所求,从来不是功名利禄、世人敬仰、高位尊荣。”
“我拼尽全力研究牛痘、冒死献功求旨,为的就是今日这份不用上进、不用谨慎、不用迎合任何人的闲散自由。”
“我辛苦换来的自在,不是为了继续勤勉自持、活成世人表率,而是为了随心所欲、活我自己。”
胤禛彻底无言。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二人对话之间,楼下的说书早已结束,酒楼人声依旧喧闹,可二楼角落的氛围,却压抑又僵硬。
巧慧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般直白顶撞四阿哥,更没见过四阿哥被人怼得无话可说。
胤禛沉默许久,看着若曦满脸不愿被打扰的烦躁模样,心底清楚,自己的出现,确实扰了她的清净。
可他偏偏挪不开脚步。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
胤禛缓缓开口。
“只是市井繁杂,人心叵测,你身份特殊,万事小心,莫要被小人蒙蔽,惹出无端是非。”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皇子这般温和叮嘱,定然心生暖意,恭敬应答。
可若曦半点波澜都无。
她只觉得麻烦。
她巴不得自己彻底消失在所有皇子的视线里,巴不得所有人都彻底忘了她,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胤禛的关心、叮嘱、规劝,在她眼里,全是多余的牵绊,全是扰人清净的负担。
“多谢四阿哥挂心,我自有分寸。”
她语气客气,却疏离得极致,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想让他赶紧走。
胤禛自然听得出她的逐客之意。
他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没有再多纠缠,缓缓起身。
“你自便。”
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开雅座,背影清冷,步履沉稳,渐渐消失在酒楼人群之中。
直到彻底看不见胤禛的身影,若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满脸烦躁地瘫回座椅里。
“真是服了。”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满是无奈。
“我到底要躲到什么地方,才能彻底躲开这些人?街市不能逛、连市井酒楼都能撞上!”
“我只想安安静静听个书、混日子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巧慧看着她满脸郁闷的模样,连忙轻声安抚。
“格格别气,四阿哥也是好心关心您,没有恶意的。”
“好心最烦人。我不需要这种好心。”
她是真的心态炸裂。
九龙夺嫡的棋局,她拼尽全力跳出来了。
皇权婚配的枷锁,她拼死拼活挣脱了。
人心算计的纷争,她刻意尽数避开了。
她只是想做个普普通通、闲散度日的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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