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万民祈雨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顺着掌心直接冲入林玄的脑海。
无数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
“老天爷,下点雨吧,麦子要旱死了……”
“龙王爷显灵,救救我的孩子……”
“水,给我一口水……”
这是百年、千年以来,北境这片土地上,无数百姓在干旱时祈雨的念力。
他们跪在泥地里,磕破了头。
他们把最后的口粮献上祭坛。
他们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神明和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些念力,原本应该消散在风中。
却被九龙夺水大阵强行抽取,凝结成了这枚所谓的“龙脉水珠”。
皇帝用百姓的绝望和祈求,炼制成了锁死水脉的法器。
林玄的瞳孔剧烈收缩。
握着水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叫“龙脉”。
不是因为皇帝自称真龙。
而是因为这水脉里,流淌着万民世代依水而生的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帝把水抽干了,舟就永远不会翻。
“好一个天子。”
林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夜空。
“既然你拿百姓的命当阵眼。”
“那我就用这阵眼,砸烂你的天命!”
林玄没有将龙脉水珠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道被他斩开的巨大裂缝前。
“石头!定位!”
断崖上,石头浑身一激灵。
他迅速看了一眼罗盘。
“正北偏东三寸!深七尺!”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手中的龙脉水珠,狠狠按进了石头所指的位置。
“轰!”
水珠嵌入地脉的瞬间。
整个枯龙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这不是幻听。
而是地下水脉被重新打通,高压水流冲刷岩壁发出的物理共振。
紧接着。
干涸了三十年的枯龙潭底。
喷出了一道高达十几丈的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大雨,洒落在这片焦渴的土地上。
清澈。
甘甜。
带着浓郁的生机。
赤阳军的残兵们呆呆地站在雨中。
他们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土和血迹。
有人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雨水。
有人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水利学徒们在断崖上欢呼雀跃。
赵大牛挥舞着巨大的扳手,笑得像个傻子。
阿桑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她腰间的蛊虫发出愉悦的沙沙声。
白莲站在林玄身边。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却没有打湿她的衣服。
她看着眼前涌动的泉眼,又转头看向林玄的侧脸。
这个男人,刚刚把一件足以让宗师打破头的顶级法宝,就这么随手塞进了地里。
“你不心疼?”白莲忍不住问。
“心疼什么?”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法宝装在口袋里,只能杀几个人。”
“嵌在地下,能活几万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雨中的赤阳军和术士。
“传令。”
“赤阳军残部,全部编入赎功队,挖渠。”
“钦天监术士,废去修为,去夜校教算术。谁敢不从,直接埋在潭底。”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涌泉前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种比皇权更可怕、也更真实的力量。
枯龙潭的涌泉,迅速向四周蔓延。
干涸的河道重新湿润。
方圆十里的焦土,开始散发出泥土的腥气。
截龙术第一阵,成。
同一时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钦天监主坛。
那座悬挂在大殿中央的九龙夺水图,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响。
图卷上,代表第七龙脉的那条金龙。
龙鳞剥落,龙身中央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纹。
监正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北境……出龙了。”
……
重山村,议事堂。
苏婉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合上账本。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姐!枯龙潭破了!玄哥他们把水抢回来了!”
苏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没有欢呼,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通知粥棚,今晚加餐。”
“通知工坊,连夜赶制第二批蒸汽泵和钢管。”
苏婉站起身,走到北境沙盘前。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枯龙潭的位置。
“第一口水抢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口水,变成一张网。”
枯龙潭的复水,像一针强心剂,打入了整个北境的难民营。
消息传回重山村时,天刚蒙蒙亮。
数万难民没有睡觉。
他们聚集在村口的广场上,看着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水利学徒。
学徒们浑身是泥,累得站都站不稳,但眼睛里亮得吓人。
“出水了!”
“潭底喷出来的水,比城墙还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没有震天动地的嘶吼,因为他们太虚弱了。
但无数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活下去”的光。
林玄骑着白焰云驹,走在队伍的最后。
他没有享受英雄般的欢呼,而是直接把马拴在议事堂门口,大步走了进去。
议事堂里,苏婉、霍天狼、白莲、阿桑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铺着一张全新的北境水文图。
“枯龙潭的水压已经稳定。”
石头拿着一叠数据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先生,龙脉水珠不愧是阵眼法宝。它不仅打通了地下水脉,还在自动调节水压。现在枯龙潭的涌水量,足够灌溉周边三万亩良田!”
林玄点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
“这只是开始。”
他拿起炭笔,在枯龙潭和重山村之间画了一条线。
“单点有水没用,必须连成网。”
“大牛,工坊的钢管储备还有多少?”
赵大牛挠了挠头。
“先生,昨晚炸那一下,把咱们最粗的几根承压管用废了。现在的储备,最多只能铺十里地。”
“不够。”林玄眉头紧锁。
“枯龙潭到重山村,有三十里。”
“这三十里如果不铺设封闭管道,水在流通过程中,会被沿途的干旱土地和钦天监残余的阵法蒸发掉七成。”
苏婉翻开账本。
“我们没有足够的铁矿石了。”
“黑山矿产的是血灵矿,不能用来铸造普通管道。”
“周边县城的铁匠铺,已经被朝廷的封粮令一起锁死了。”
议事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林玄有前世的工程学知识,没有材料,也造不出跨越三十里的输水管道。
“铜行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白莲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白莲冷冷地挑了挑眉。
“我来重山村之前,顺路查过黑山县几个豪商的底细。”
“他们名下虽然没有铁矿,但囤积了大量的水车铜件。原本是打算等旱灾过去,高价卖给朝廷修水利的。”
林玄眼睛一亮。
“有多少?”
“足够铺五十里。”白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那些豪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在朝廷下了封粮令,他们巴不得我们死,绝不可能把铜件卖给我们。”
霍天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卖?老子带兵去抄了他们的家!”
“不行。”
苏婉立刻出声制止。
“霍将军,边军如果直接抄家,性质就变了。”
“这会给朝廷留下‘拥兵自重、劫掠地方’的口实。到时候,周边原本还在观望的城池,会彻底对我们关上大门。”
“我们不仅买不到铜,连一粒粮食也进不来。”
霍天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水在枯龙潭流干?”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节奏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不抢。”
“我们去赌。”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他们不是喜欢囤积居奇吗?”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盘口。”
……
黑山县城。
这座原本繁华的北境边城,如今死气沉沉。
街道上到处是乞讨的流民,商铺大半关门。
唯有城东的几座大宅院,依然高墙大院,门前站着持刀的护院。
这里是黑山县三大豪商的府邸。
此时,三大豪商正聚在钱家的大厅里,品着从江南运来的明前龙井。
“听说了吗?重山村那帮泥腿子,把枯龙潭的阵给破了。”
钱老爷拨弄着茶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破了又怎样?”
李老爷冷笑一声。
“枯龙潭离重山村三十里。没管子,那水流不到重山村就得渗光。”
“我打听过了,他们工坊里的铁料已经见底了。”
孙老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尊弥勒佛。
“咱们库房里那批铜管,现在可是金疙瘩。”
“京城那边已经传了话,只要咱们卡死重山村的材料,等林玄撑不住了,血灵矿的开采权,分咱们三成。”
“三成啊!那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三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
“砰!”
大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厚重的实木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碎了摆在大厅中央的青花瓷屏风。
护院们惊恐地退到两旁,连刀都不敢拔。
林玄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白莲和阿桑。
白莲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指尖隐隐跳动着青白色的真气。
阿桑则好奇地打量着大厅里的摆设,腰间的竹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位老板,喝茶呢?”
林玄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钱老爷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
“林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强闯民宅,真当大乾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
林玄笑了。
“朝廷断水断粮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皇帝讲王法?”
他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我来,是跟你们做笔买卖。”
“聚水成云塔的全套设计图。”
“加上净水灵枢的副核制造图。”
此话一出,三个豪商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聚水成云塔!
那可是能凭空造雨的神器!
如果他们能掌握这项技术,以后在北境,甚至整个大乾,水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林村长……这是想卖多少钱?”钱老爷咽了口唾沫,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不要钱。”
林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我要赌。”
“赌什么?”
“赌你们城东那条干了三十年的东渠。”
林玄指着门外。
“三天之内,我让东渠重新流满清水。”
“如果我做到了,你们库房里所有的铜管、粮种、运输队,全部归我。”
“如果我做不到,图纸归你们。重山村从此退出黑山县的地界。”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豪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东渠?
那条渠连着城外的死水潭,钦天监早就下了断言,除非地脉重塑,否则绝不可能有水!
林玄这是疯了吗?
拿造雨的神器,来赌一条绝对不可能出水的死渠?
“林村长,此话当真?”孙老爷眯起眼睛,精光四射。
“字据为证。”
林玄抽出纸笔,刷刷写下赌约,按上手印。
钱老爷看着那张赌契,心里乐开了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好!林村长快人快语,这赌局,我们接了!”
三人迫不及待地在赌契上签字画押,生怕林玄反悔。
林玄收起赌契,站起身。
“三天后,午时。”
“准备好你们的铜管。”
说完,他带着白莲和阿桑,转身离去。
走出钱府大门。
白莲压低声音。
“东渠的水源早就断了,你就算有龙脉水珠,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水来。”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林玄看着街道上那些干渴绝望的百姓。
“谁说东渠的水源断了?”
他从怀里掏出顾青衡连夜送来的《山河阵考》批注。
“书院的阵考上写得很清楚。”
“黑山县的地势,是典型的‘藏风聚水’之局。”
“东渠之所以干涸,不是因为没水,而是因为地下有一条隐藏的暗河,被淤泥和岩石堵死了。”
阿桑瞪大眼睛。
“那怎么通?挖开吗?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林玄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种理科生的残酷。
“不用挖。”
“用炸的。”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黑山县东渠赌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无数百姓拖着疲惫的身躯,聚集在干涸的东渠两岸。
他们不关心图纸,也不关心豪商的赌注。
他们只关心,那个传说中能造雨的林先生,能不能给他们变出水来。
午时将近。
烈日当空,烤得渠底的淤泥散发出难闻的腥臭。
三大豪商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里,喝着冰镇的酸梅汤,有说有笑。
“时辰快到了。”
钱老爷看了看天色,得意地摸着胡须。
“林玄连个水车的影子都没运过来,他拿什么让东渠出水?拿嘴吹吗?”
“哈哈哈哈!”
凉棚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渠岸边。
林玄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这是他用工坊废料自己打磨的,虽然简陋,但走时精准。
赵大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先生,城外上游的临时蒸汽泵已经架设完毕。”
“压力已经蓄到了最高临界值!”
石头拿着水压计,紧张地汇报。
“暗渠坡度校准完毕,爆破点距离东渠出水口,还有三百步!”
林玄看着怀表上的秒针。
滴答。
滴答。
“开阀。”
城外。
三台巨型蒸汽泵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高压蒸汽被强行压入地下那条废弃的暗河通道中。
三百步的距离。
蒸汽的物理膨胀力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疯狂飙升。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黑山县城都仿佛跟着颤抖了一下。
凉棚里,钱老爷手里的茶杯一抖,酸梅汤洒了一裤裆。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下一秒。
东渠尽头那块巨大的、堵塞了三十年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砰!”
青石板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直接炸开!
碎石混合着黑色的淤泥冲天而起。
紧接着。
一股清澈、冰凉、带着强大动能的地下水,像一条脱困的白龙,咆哮着冲入干涸的东渠!
水流湍急。
瞬间填满了渠底。
激起的浪花溅在两岸百姓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们呆滞了足足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呼!
“水!是水!”
“东渠出水了!”
无数人跳进渠里,疯狂地喝着、笑着、哭着。
凉棚里。
三大豪商像被雷劈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死死盯着那奔腾的渠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全完了。
林玄走到凉棚前。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炫耀。
只是将那张按着手印的赌契拍在桌子上。
“愿赌服输。”
“大牛,带人去抄库。”
“所有的铜管、粮食,一根不留,一粒不剩,全部运回重山村。”
钱老爷浑身发抖,指着林玄。
“你……你这是强盗行径!你这是妖法!”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
“我修渠放水,救活一城百姓,你管这叫妖法?”
“你们囤积居奇,看着百姓渴死,这叫王法?”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欢呼的百姓。
“东渠的水,从今天起,归黑山县百姓所有!”
“任何人,敢在渠边设卡收钱,杀无赦!”
欢呼声再次拔高。
声浪几乎要掀翻黑山县的城墙。
林玄站在声浪的中心,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阵道感悟。
他看着那些被搬空库房的豪商。
截龙术,截的不只是地下的水脉。
更是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毒瘤。
第一批铜管被装上马车。
重山村到枯龙潭的三十里输水管道,终于有了骨架。
北境的地下水网,在这一刻,正式开始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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