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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白莲生雨,苏婉分账


截龙术的蓝图在沙盘上铺开。

但……

一个最致命的死结卡在所有人面前——动力。

聚水成云塔靠烧煤驱动,勉强能维持重山村一隅的微循环。

截龙大阵要从钦天监的九龙夺水阵里虎口夺食,硬生生把地下水脉抽回来,凡火产生的蒸汽压力远远不够。

林玄把目光投向了黑山矿。

矿洞深处,那堆曾经引发瘟疫、差点毁了整个村子的血灵矿,正安静地躺在黑暗里。

怨气被压制,但其本身蕴含的庞大灵能,依然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宝藏。

图纸连夜被赶制出来。

林玄咬着炭笔,在纸上画出三层嵌套的复杂结构。

底层,是封禁区。

三眼天狼的骸骨被沉重的铅块和隔绝阵纹死死锁住,切断一切怨念外泄的途径。

中层,是净化区。

白莲的净世阵将在这里常驻,剥离血灵矿残存的杂质。

上层,是转化区。

聚灵阵与大型蒸汽泵结合,将纯净的灵粒直接转化为机械动能。

白莲拿着图纸,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这堂堂升平教圣女,如今要钻进暗无天日的矿洞,去当一个烧锅炉的净水工。

“三班倒,你先顶第一班。”

林玄把一叠刻满阵纹的玉牌塞进她手里,“撑不住就喊阿桑换你。”

白莲没搭理他,转身走进矿洞。

接下来的三天,黑山矿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赵大牛带着铁匠们,把腰身粗的钢管一截截焊死,插进矿底。

阿桑守在阵眼旁边,怀里抱着装有蛊皇卵的陶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被过滤出来的黑色怨气,生怕这贪吃的小东西一口吞太多撑破肚皮。

苏婉在矿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账册摊开,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灵粒这种东西,在外界的修行者眼里是无价之宝,足以引发宗门血拼。

但在重山村,它只是一种燃料。

苏婉定下规矩,每一粒产出的灵粒,必须入库登记。

去向只有三个:水泵供能、云塔消耗、乙木田催生。

私人武者想拿去修炼?门都没有。

霍天狼来巡视防务时,恰好看到一筐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灵粒,被王大钢毫不心疼地倒进蒸汽锅炉的添料口。

这位身经百战的边军统领,脚步踉跄了一下。

“老天爷……”

“这……这可是灵石的精粹!放在京城,这一筐能换两座城池。你就这么烧了?”

林玄正拿着扳手紧固阀门,闻言头也没抬。

“换了城池,城里的人没水喝,一样是死城。”

林玄把扳手别在腰带上,拍了拍钢管,“这叫基础设施。灵力不变成水和粮,就是一堆发光的破石头。”

霍天狼哑口无言。他半辈子坚信的武道至上、资源垄断的铁律,在重山村这台隆隆作响的机器面前,碎了一地。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流民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林玄干。

法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物,而是嵌在他们饭碗和水井里的齿轮。

第四天清晨,黑山矿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白莲脸色苍白地走出矿洞,脚步虚浮。林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成了。”白莲吐出两个字,闭上眼睛。

矿洞底层的聚灵阵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半空。

它没有血灵矿的腥红,也没有普通灵石的驳杂,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蓝白光泽,内部隐隐有水波流转。

净水灵枢。

重山村第一座灵能水厂的心脏,正式凝结。

林玄捧着这枚灵枢,走到村子中央的总水塔前。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屏住呼吸。

灵枢被嵌入塔基的核心凹槽。

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不需要燃烧煤炭,纯粹的灵能顺着阵纹回路,瞬间点燃了锅炉。

高压蒸汽推开阀门,顺着地下铺设的管道,冲向四面八方。

干涸了半个月的老井底部,传来“咕噜噜”的泥泡声。

浑浊的泥水被顶出井口,接着是泛黄的地下水,最后,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

人群炸了锅。

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林玄站在高台上,敲响了挂在水塔旁边的铜锣。

“水厂建成了。但这水,这灵力,有规矩。”

林玄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喧闹,“从今天起,重山村所有灵力产出,归公账调配。先保水利,再保农田。任何人,不管你是宗师还是流民,胆敢以私人修行为由挪用公共灵力,轻则逐出学校,重则打断双腿。”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外来武者,原本贪婪的目光瞬间收敛。

……

灵能水厂平稳运转,黑山矿的庞大灵力经过净水灵枢的转化,反哺着整个重山村。

第一个察觉到身体变化的,是白莲。

连续三天三夜的净世咒施展,原本极度透支的经脉,在灵枢成型的那一刻,迎来了一场温和的倒灌。

她盘膝坐在房间里,内视气海。

那朵由真气凝聚的白莲虚影,边缘的锋芒悄然褪去,花瓣中心生出了一抹生机勃勃的青绿。

升平教的功法,向来以霸道、掠夺著称。

白莲过去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伴随着不可逆的损耗,甚至需要活人血祭来填补亏空。

现在,那种饥饿感消失了。

林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记录农田湿度的数据表。

“走,去后山。”林玄扬了扬下巴。

后山有一片被阵法单独隔离的试验田。

里面种着一垄刚发芽的麦苗,因为缺水,叶尖已经泛黄卷曲。

“用你的真气,催熟它。”林玄指着麦苗。

“功法本身没有正邪。你们用人命当燃料,自然是邪术。现在,燃料换了。”

林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净化过的灵砂,洒在麦苗根部。

“不用血祭,只抽调地下的水汽和这些灵砂。试一次。”

白莲咬着下唇,迟疑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逼出一缕青白交加的真气。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味。

真气接触到灵砂的瞬间,化作一层细密的水雾,均匀地覆盖在麦苗上。

奇迹发生了。

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绿。麦秆拔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垄麦苗走完了半个月的生长期,生机盎然地挺立在微风中。

白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血,握过剑,唯独没有种过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是个被诅咒的容器。

眼眶一阵发酸。她别过头,掩饰失态。

“这门功法,以后别叫什么乙木青华诀了。”

林玄在一旁记录下生长数据,“改个名字,叫‘白莲生雨术’。农业阵法,比杀人术有前途。”

话音刚落,白莲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心结解开,武道烙印随之松动。

停滞多年的境界屏障轰然碎裂,庞大的天地灵气倒灌入体,直冲宗师后期。

真气暴走,白莲双腿一软,向前栽倒。

林玄一步跨出,扣住她的手腕。

脉象紊乱,横冲直撞。林玄没有用强力镇压,而是将自己的气血探入,顺着她的经脉走势,充当临时疏导的管道。

“别慌,跟着我的气血走。把经脉当成水渠,遇到堵塞的窍穴,用水压差顶过去。”

林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

两人靠得极近。

林玄的呼吸打在白莲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白莲原本想抽回手,却在听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水压差”、“阵纹回路”词汇时,忘了反抗。

她顺着林玄的引导,将暴乱的真气一点点梳理归位。

半个时辰后,气息平稳。

白莲睁开眼,发现自己半靠在林玄怀里。

她猛地推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不解风情的木头。别人护法讲究阴阳调和,你倒好,拿经脉当水管修。”

白莲低声骂了一句,脸颊却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摊开掌心,一粒青翠欲滴的莲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她突破宗师后期时,真气凝结的本源种子。

“拿去。”

白莲把莲子塞进林玄手里,“别弄丢了。这东西能稳住你的气血,省得你哪天被阵法反噬烧成傻子。”

林玄握住那枚带着体温的莲子,收进怀里。

……

重山村的规模在半个月内膨胀了三倍。

灵能水厂的建成,百里雨幕的奇迹,让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走投无路的匠人,甚至一些嗅觉灵敏的隐世武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进来。

人多了,资源就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灵粒、干净的井水、新打出来的粮食,还有重山夜校的旁听名额。

每一样都让人眼红。

林玄一头扎在图纸和机器里,推演截龙术的后续节点。

村里的日常管理,落在了苏婉肩上。

议事堂外,排起了长龙。

苏婉端坐在长桌后,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账册。

一本封面写着“灵”,一本写着“粮”,一本写着“功”。

“规矩写在墙上,不识字的我念一遍。”苏婉头也不抬,手里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外来者入村,先去隔离营住三天,阿桑姑娘的净疫蛊查过没病,再来领号。青壮去修渠,妇孺去分拣矿渣。做满十个工分,换一碗稠粥。”

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腰悬长剑的中年武师挤开人群,大步走到桌前。

他有着练气境巅峰的修为,在黑山县一带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啪!”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桌上,散开的口子里露出白花花的碎银和几根金条。

“苏管事,规矩是给穷人定的。”

武师扬起下巴,语气傲慢,“这里是五百两雪花银。我要换十粒净水灵枢产出的灵砂,再要一个夜校前排的座儿。”

苏婉放下毛笔,把钱袋推了回去。

“重山村不收金银,只认工分。”

苏婉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想换灵砂,去黑山矿搬三天石头,或者去护渠队杀十只旱蝗。”

武师脸色一沉,手按在了剑柄上。

“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林玄养在后院的一个女人罢了,真把自己当主事了?”

武师环顾四周,拔高了音量,“大伙评评理!咱们武道中人,拿钱买修炼资源,天经地义!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凭什么卡着灵石不放?”

人群中,几个同样想走捷径的外来武者跟着起哄。流民们则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院子里的温度骤降。

白莲从学堂方向走来,手里捏着一把戒尺。

青白色的莲影在她脚下若隐若现,宗师后期的威压直接锁定了那个闹事的武师。

另一侧,阿桑坐在屋檐上,两条小腿晃荡着。

一只五彩斑斓的蜈蚣从她袖口爬出,顺着柱子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武师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这才想起,重山村不仅有林玄,还有这两个杀神。

苏婉抬起手,制止了白莲和阿桑。

她站起身,翻开最厚的那本“功劳册”。

“赵大牛,连夜打造蒸汽泵阀门,记五十工分,换灵砂两粒,用于突破瓶颈。”

“王老农,记录城东荒田土壤湿度十日,记三十工分,换精粮五斤。”

“二丫,夜校考试算术满分,记十工分,换纸笔一套。”

苏婉一条条念出账册上的记录。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重山村的每一粒灵砂,每一口水,都是这些人用汗水和脑子换来的。”

苏婉合上账册,目光直视那个武师,“你进村半日,寸功未立,却想用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破铜烂铁,买走别人活命的口粮和希望。”

“按重山水约第三条,扰乱公账者,逐出村子,永不录用。”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跟着起哄的武者,灰溜溜地低下头。流民们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里,干活的双手,比杀人的刀剑更管用。

林玄从工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

他走到桌前,拍了拍那个武师的肩膀。

“听见没?我媳妇说的话,就是重山村的铁律。不服气的,现在就可以滚。”

武师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莲冷哼一声,收起戒尺。阿桑也把蜈蚣召了回去。

她们看向苏婉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真正的认可。

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女人,硬是靠着三本账册,撑起了重山村的底线。

傍晚,发榜算工分。

林玄拿过苏婉手里的毛笔,翻开功劳册的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没有苏婉自己。

林玄蘸饱了墨,在最显眼的位置写下一行大字:

“苏婉,掌总账,统筹无漏,功第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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