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撑天之脊，弑神之矛
白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玄。
“他说，只有在死人堆里，他才觉得安全。”
林玄沉默了两秒。
“被大祭司追杀了一年，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他的亲卫，他的谋士，他的妻妾，全部死光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白莲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沉，“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现在什么状态？”
“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白莲的目光变得凝重，“他把禁忌之渊当成了自己的王宫，把所有靠近的活人都当成刺客。不分敌友，不问来由，只要有人进入他划定的范围，立刻暴起杀人。”
“你派人进去过？”
“派过三次。”白莲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两个女兵送饭，被他打断了腿。第二次，我让五个好手进去，试图把他绑出来。结果五个人，三个重伤，两个差点死。”
“第三次？”
“第三次是我亲自进去的。”白莲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挨了他一矛。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这条命就交代在里面了。”
林玄注意到她说的是“一矛”，不是“一刀”或“一拳”。
“他用的什么兵器？”
白莲的表情变了。
她停住了，面朝林玄，目光从未有过的郑重。
“青铜战矛。”她一字一顿地说，“乌兰部最后的传承之物——'撑天之脊'。”
“撑天之脊？”
“你听说过吗？”
“没有。”
白莲深吸一口气：“那我告诉你。撑天之脊是上古时代传下来的符器，不是凡兵。据乌兰部的传说，这杆矛的矛尖，是用一块天外陨铁打造的。陨铁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撕裂任何防御。”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大祭司的傀儡术。”
林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这杆矛能破大祭司的术法？”
“不只是能破。”白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乌兰部的密典中，撑天之脊有另一个称号。”
“什么称号？”
“弑神之矛。”
这三个字从白莲口中吐出时，空气中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大祭司追杀阿勒坦一整年，你以为只是因为什么'太阳'和成神大计？”白莲摇头，“他真正忌惮的，是阿勒坦手里的这杆矛。因为这是整个草原上，唯一一件能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东西。”
林玄沉默了片刻，开口问：“既然这矛这么厉害，阿勒坦为什么还会被追杀得这么惨？”
“因为他驾驭不了。”白莲的语气带着惋惜，“撑天之脊是上古符器，需要宗师境以上的实力才能完全催动。阿勒坦的修为，离宗师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只能勉强激发矛上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这十分之一，已经让大祭司吃了两次暗亏。”
“但也仅此而已。”林玄接话。
“对。”白莲点头，“仅此而已。他挡得了一次两次，挡不了十次二十次。大祭司的人太多了，追杀从不停歇。阿勒坦被活活耗干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白鹿部的最深处。
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在面前，石门两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隐隐的幽光。石门前站着四名女兵，个个面色苍白，神情紧绷。
“这就是禁忌之渊的入口。”白莲指着石门说道。
林玄走近了几步，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石门后涌出。那压迫感冰冷阴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的气海微微一滞。
“感觉到了？”白莲在身后说道，“禁忌之渊会压制所有外来者的力量。进去之后，你的实力至少会被削弱三成。”
“三成？”
“至少。”白莲的表情严肃，“而且越往深处走，压制越强。到了最深处，五成都不止。”
“阿勒坦也被压制？”
“恰恰相反。”白莲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进去之后，跟里面的怨气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那些死去的白鹿部祖先的怨念，非但没有排斥他，反而在滋养他。在禁忌之渊里面，他的实力不降反升。”
“升到什么程度？”
白莲看着林玄的眼睛，缓缓开口：“初入宗师境。”
林玄的眉头终于皱紧了。
一个精神崩溃、见人就杀的疯子。一件上古弑神符器。再加上宗师级别的战力。在一个会压制他实力的地形里。
这个组合，够棘手。
“所以你打算怎么进去？”白莲问，“硬闯？他不会跟你讲道理的。你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就会拼命。”
“我不打算硬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玄没有回答。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了冰冷的门面上。符文在他掌下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
“打开。”他回头对白莲说。
白莲犹豫了。
“我得提醒你，上次进去的人——”
“打开。”
白莲看着他的眼神，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开门。”她对守门的女兵下令。
四名女兵合力推动石门，沉重的门扇缓缓向两侧移开，发出低沉的石头摩擦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一股浓烈到凝成实质的阴冷之气，从甬道深处扑面而来。
林玄迈步走了进去。
“等等。”白莲叫住了他。
林玄停步，没有回头。
“他现在还记得一个人的名字。”白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女儿。在他被追杀的时候，他把女儿藏了起来。这一年多来，不管他多疯，只要有人提到那个名字，他就会安静片刻。”
“叫什么？”
“索布德。”
林玄没有答话，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他的身影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没，直到完全消失。
白莲站在门口，盯着那片黑暗出神。
阿桑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块肉干，啃了两口之后问：“白莲姐姐，你说他能活着出来吗？”
白莲没有回答。
阿桑又啃了一口：“他要是死了，谁来帮你治月圆之夜的痛？”
白莲还是没有回答。
阿桑嚼着肉干，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干嘛不拦住他？”
“因为拦不住。”白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人，还没有生出来。”
甬道深处，林玄独自前行。
周围的压制感越来越强，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被无形的力量压缩、吞噬。到了第一百步的时候，他的实力已经被削弱了至少三成，跟白莲说的一模一样。
四周的黑暗中，白骨累累。
有些嵌在石壁里，有些散落在地上，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跪坐的、匍匐的、仰天张嘴的。这里埋葬了数百年来白鹿部的先祖，怨气之浓，已经化成了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林玄在甬道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看不到顶部。空间的中央，有一团模糊的人影，蜷缩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边。
那人影极为消瘦，头发散乱如草，身上裹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兽皮，污秽不堪。
但在他右手边，一杆青铜长矛斜插在地上，矛身古朴，矛尖幽蓝，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寒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亮得刺眼。
林玄感受到了那杆矛上传来的气息。
古老，霸道，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弑神之矛——撑天之脊。
名不虚传。
他刚踏入地下空间一步，那个蜷缩的人影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意。
“又来了。”阿勒坦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又来杀我。”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杆青铜战矛。
矛尖的幽蓝光芒陡然暴涨，整个地下空间轰然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林玄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我不是来杀你的，阿勒坦。”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弥漫的怨气和压迫，一字一字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阿勒坦没有听，他已经站了起来，矛尖直指林玄的咽喉。
“你们都是大祭司的人。”他的身体在发抖，但握矛的手异常稳定，“你们都想杀我。”
“你的女儿索布德，还活着。”
矛尖定在了距离林玄喉咙三寸的位置。
阿勒坦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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