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星眸
草原深处，某片被时空遗忘的虚无之地。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悬浮于此，祭坛的材质非金非石，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结而成。其上，镶嵌着无数宝石，每一颗都像一颗活着的星辰，明灭不定，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正匍匐在祭坛之上。他穿着一件同样漆黑的长袍，与祭坛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偶尔因呼吸而起伏的背脊，任谁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块凸起的岩石。
此人，正是草原的信仰，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大祭司呼日勒。
祭坛上的宝石光芒流转，虚空中隐隐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冥冥之音。那声音不属于人间，像是无数神灵在低语，又像是星辰运转时发出的宏大乐章，能轻易剥夺凡人的心智。
突然。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祭坛边缘，一颗原本闪耀着凶悍狼性的宝石，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漫天星尘飞散，在空中汇聚成一幅流动的画面——正是灰狼谷口，赤那被呼和图斩下头颅的那一幕。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赤那那双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眼睛上。
下一刻，一道虚幻的魂影从破碎的星尘中被剥离出来，跌落在祭坛之上。那魂影正是赤那。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他看到匍匐在祭坛上的大祭司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光芒。
“大祭司！是呼和图那个老狗！他勾结南蛮子，他……”
赤那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状，想要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那个他看不起的老家伙，想要请求大祭司为他复仇。
然而，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大祭司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仿佛一具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但真正让赤那失声的，是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浓缩了整片夜空的深邃星海！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灭，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星辰之眼！
赤那惊骇地发现，在大祭司左眼的星海之中，最中央的位置，本该有一颗如同太阳般炽热夺目的星辰，此刻却空空如也，留下一个不详的黑洞。
“废物。”
大祭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甚至没有看赤那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之力瞬间笼罩了赤那的灵魂。
“不！大祭司！我……”
赤那的惨叫被硬生生掐断。他的灵魂被那股力量粗暴地揉捏、压缩，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团黯淡的星云，星云的中心，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大祭司看着掌心这团有瑕疵的“星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手一挥，那团代表着赤那一生的气运，便彻底消散于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是掸掉了一粒灰尘。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向了灰狼谷的方向。
“赤那这颗棋子，终究是废了。那么，还有谁，能承载草原的气运，成为我星辰图上，那最后一颗太阳？”
他的星眸之中，几道人影一一闪过。
“呼和图？太老了，气血已衰，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木头，点不亮我的星空。”
“孛日？太嫩了，像一株刚出土的幼苗，一阵风就能吹折，撑不起太阳的重量。”
“白鹿部的那个妖女……托娅？哼，升平教的魔崽子，倒是有些意思。可惜，那是‘那位’的猎物，我还没活够，不想去抢食。”
他一一否决，似乎对整个草原的英雄豪杰，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就在这时，他的星眸之中，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站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平静地看着数千铁狼部残兵离去。
大祭司的目光，没有看年轻人的脸，而是看向了他的头顶。
那里，一股常人无法看见的气运，正冲天而起！那气运磅礴、厚重，凝成一头顶天立地的白色巨熊虚影！
白熊！
大祭司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的气运。靖北城那个霍天狼，气运凝成一头择人而噬的血色恶狼，凶悍绝伦。他刚刚捏碎的赤那，气运也不过是一头强壮些的铁头狼。
可眼前这头白熊，与他们截然不同！
那虚影虽然尚不稳固，甚至有些模糊，但其“质”，却远超血狼与铁狼！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古老而又尊贵的力量！
“美味……真是……美味啊……”
大祭司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赞叹。他的星眸之中，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
吞了他！只要吞了这头白熊，自己星图中空缺的“太阳”之位，将得到最完美的填补！届时，星辰秘法大成，他将与这片草原的星辰分野彻底相合，一步迈入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成为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神！
可是……
大祭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头白熊还未彻底成形，现在吞噬，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气运不稳而反噬自身。想要等它彻底凝聚，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
他等不起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一天天衰败。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三百年的修行，让他走到了这一步，也耗尽了他的寿元。若不能在彻底腐朽之前功成，他的一切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啧。”
一声轻啧，带着无尽的烦躁。
“既然你长得太慢，那老夫，就帮你一把好了。”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摊开手，对着那片因赤那灵魂破灭而留下的虚无，轻轻一招。几缕残存的、最精纯的怨念与执着，被他从虚空中抽离出来，汇聚于掌心。
他对着那几缕黑烟，吹了一口气。
黑烟翻滚、凝聚，转瞬间，化作一个穿着黑色帽兜，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形。那人影静静地站在祭坛下，身形与常人无异，却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赤那，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只是此刻的他，再没有了任何记忆和情感，只是一具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主人。”黑袍人影单膝跪地，声音空洞。
“你是我的使者。”大祭司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去灰狼谷，庆祝呼和图成为新的大特勤。”
“遵命。”
“另外，告诉他，我要一场战争。一场席卷草原与北境的战争。”大祭司的星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需要一场至少三万人的献祭，来为我的降临，铺平道路。”
“遵命。”
“去吧。”
那赤那所化的长生天使者，无声地站起，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祭坛之上，大祭司重新匍匐下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是，那片死寂的虚无里，似乎多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饥饿的叹息。
(https://www.shubada.com/120923/368073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