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老狼嗅腥
书房内的死寂，被秦德炎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我操”给彻底撕碎。
柳飘飘像是被抽走了魂，身子晃了晃，全靠一股意志力才没瘫软下去。她看着林玄那张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巴雅尔是林玄，林玄是巴雅尔……这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感觉自己过去几个月活得像个笑话。
“林……林大哥，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秦德炎凑上来，一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里面全是狂热和崇拜。在他看来，这操作简直骚断了腿。一个人，顶着两个身份，把北蛮和靖北城两头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要是传出去，不得惊掉全天下人的下巴？
林玄没搭理这个一脸花痴相的小子，目光依旧落在柳飘飘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柳掌柜，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蜂窝煤的生意了。”
“生意……”柳飘飘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她看着林玄，又扫了一眼旁边端着茶杯、一脸“老子什么都不知道，老子就是来看戏”表情的秦勇。
无数个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巴雅尔”一来就能拿出雪绒衣的改良法子？
为什么他能精准地指出虎威军的弱点？
为什么秦勇这头北境猛虎，会对他言听计从？
原来根子全在这里。
想通了关节，柳飘飘心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栗。那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是商人，天生的商人。商人逐利，更逐势。
眼下，这便是天大的势！
“林大人！”柳飘-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挺直了腰背，脸上那副商场女强人的精明干练又回来了，只是那双明眸里跳动的火光，怎么也掩饰不住。
“大人这盘棋，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随即不再废话，直奔主题，“蜂窝煤的生意，我接了！大人有什么章程，尽管吩咐！”
她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了。
这是投资，是赌博，赌的是林玄这个人，赌的是靖北城的未来。赌赢了，她柳飘飘，乃至整个柳家，都将一飞冲天。
“我不要钱。”林玄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案的地图上轻轻一点，正点在靖北城的位置，“我要粮。”
“粮？”
“对，粮食。越多越好。”林玄的目光锐利如刀，“柳掌柜，你在北境行商多年，三教九流都有门路。我要你动用所有关系，拿着蜂窝煤和炉子这块敲门砖，去跟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世家，做一笔交易。”
“告诉他们，想要活过这个冬天吗？想要财源滚滚吗？可以。拿粮食来换！”
林玄站起身，踱到她面前，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柳飘-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可以把粮价抬到天上去，我不在乎。但是，蜂窝煤和炉子的定价权，在我手里。我要让整个北境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冬天，谁能带来温暖，谁就是他们的神！”
这番话，说得柳飘飘浑身血液都燥热起来。
阳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活命物资，去换取自己最急需的战略储备。那些粮商就算知道这是在割他们的肉，也得一边流血一边把粮食送上门来。
因为不换，他们自己就得先在寒冬里变成冰坨子！
“可是……”柳-飘飘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人，蜂窝煤的制作，需要大量的煤石和黄土。这两样东西，靖北城左近可不丰产。”
“这你无需操心。”林玄嘴角牵动了一下，“我自有安排。”
他转向秦德炎：“德炎。”
“在！”秦德炎一挺胸。
“还记得灰狼部的呼和图吗？”
“记得，那老狐狸。”秦德炎撇了撇嘴，印象深刻。
“去给他送封信。”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就说，我巴雅尔，有一笔能让他灰狼部子子孙孙都吃饱穿暖的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
靖北城外，灰狼部的营地连绵数里。
虽然递上了降表，但秦勇也不可能让他们这几千草原汉子直接进城。两千灰狼部的老兵，加上三千多从铁狼部俘虏过来的战士，就这么驻扎在城外一片背风的洼地里。
寒风如同刀子，卷着雪沫，抽打在简陋的帐篷上，发出呜呜的鬼叫。
呼和图坐在主帐里，面前的牛粪火堆烧得半死不活，冒出的黑烟比热气还多，熏得人眼泪直流。
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心里却比这天气还冷。
投降，是唯一的活路。但他很清楚，自己和部族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那位神秘的巴雅尔首领，那位靖北城的秦将军，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就在他愁肠百结的时候，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特勤！城里来人了！是……是巴雅尔首领的信使！”
呼和图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
来了！
当他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看到信中那句“子子孙孙吃饱穿暖”时，这只草原上的老狼，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带一个护卫，独自一人，牵了一匹马，便朝着靖北城而去。
再次见到巴雅尔，是在靖北城参将府的一处偏厅里。
依旧是那副草原汉子的装扮，但呼和图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气势比之前更加沉凝，如同一座不见底的深潭。
厅中除了他，还有一个身段窈窕、容貌绝美的汉家女子。
“呼和图特勤，别来无恙。”林玄指了指那女子，用草原语介绍道，“这位是柳飘飘，柳掌柜。我今天请你来，要谈的生意，就是和她有关。”
呼和图心中诧异，一个汉家女人？能有什么生意？
柳飘飘盈盈一拜，随即开门见山，将蜂窝煤和铁炉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没有提林玄，只说是自己家族偶然得到的奇方。
随着她的讲述，呼和图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惊疑，再到骇然，最后，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柳掌柜……此言当真？”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真有那种……拳头大小的煤饼，能烧一个时辰？真有那种铁炉子，能让一整个帐篷温暖如春，还……还没有浓烟？”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灰狼谷的冬天，将不再是死亡的季节！意味着那些老人和孩子，不用再蜷缩在冰冷的帐篷里，活活冻死！意味着他的部族，能省下多少宝贵的牛羊粪，去肥沃土地！
这是神迹！是长生天赐下的神物！
“当然是真的。”柳飘-飘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很快，两个亲兵抬着一个崭新的铁炉子和一筐蜂窝煤走了进来。
当着呼和图的面，柳飘飘亲自点燃了蜂窝煤，放进炉膛。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股融融的暖意便开始在厅中扩散。没有呛人的浓烟，只有纯粹的热量。
呼和图颤抖着伸出手，凑到炉子边。那股温暖，顺着他的指尖，一直暖到了他的心里。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神物……真是神物啊！”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柳掌柜！开个价！这东西，我灰狼部要了！”
柳飘飘摇了摇头：“特勤，这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制作蜂窝煤，需要开采一种黑色的石头，我们称之为‘煤石’。那东西埋在地下，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挖掘。我一个妇道人家，手底下没人。”
呼和-图瞬间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巴雅尔，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柳掌柜的意思是……”
“我出方子，出技术，出铁炉。”柳飘飘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特勤，你出人。挖出来的煤石，制成蜂窝煤，你我……三七分。你七，我三！”
呼和图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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