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柳掌柜，别来无恙

铁炉子？

秦勇和林玄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他们在这里为了天大的军国要事愁眉不展，这柳飘飘怎么突然对一个取暖的炉子感起兴趣来了？

“柳掌柜，”秦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

“不！现在就是说这个的时候！”柳飘飘却一反常态，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跑动而微微起伏，一张俏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商人才有的，发现了巨大商机的灼热光芒。

“将军，您知道吗？现在整个北境，都在闹雪灾！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家里就算烧着再旺的炭盆，屋里也跟冰窖一样。每天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可我今天去您的军营里看了看，那些普通的营帐，就靠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铁炉子，和一种黑乎乎的煤饼，里面竟然温暖如春！士兵们只穿着单衣，还在那儿擦汗！”

柳飘飘越说越激动，她几步走到桌案前，也顾不上礼数，直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那种叫‘蜂窝煤’的东西，燃烧起来，不仅热量大，还没什么烟。最关键的是，我打听过了，那玩意儿的成本，比木炭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勇：“将军，这种神器，若是能推广出去，别说赚钱了，光是这个冬天，就能救下无数人的性命！这可是天大的功德，也是天大的商机啊！”

听着柳飘飘这一番话，秦勇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他之前只觉得这蜂窝煤和炉子好用，让手下的弟兄们少受了不少罪，却从未从商业的角度去考虑过。如今被柳飘飘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价值。

是啊，这东西，在如今的北境，简直就是硬通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

“柳掌柜果然好眼光。”秦勇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说道，“这东西，自然是我军中的机密。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然后用手一指身旁的林玄。

“这炉子和煤的方子，都是出自这位，巴雅尔首领之手。”

“巴雅尔首领？”

柳飘飘的目光，顺着秦勇的手指，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蛮人”身上。

她愣住了。

那张脸，棱角分明，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犷与坚毅。深邃的眼眸，如同北境的夜空，让人看不透深浅。

柳飘飘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种巧夺天工，凝聚了无数奇思妙想的发明，会是出自一个茹毛饮血的草原蛮子之手？

她不是瞧不起草原人，只是……这实在太颠覆她的认知了。草原上的人，不都应该是骑着马，挥着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吗？怎么会有人去钻研这种精巧的民生器物？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巴雅-尔”，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眼神，那种气度，那种面对任何事情都从容不迫的镇定，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让她又敬又怕，甚至午夜梦回时，会悄悄想起的男人。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一个是草原部落的首领，一个是……大乾的镇守使。

两人天差地别，风马牛不相及。

柳飘飘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她朝着林玄，盈盈一拜，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原来是巴雅尔首领，小女子失敬了。没想到首领不仅是统兵的英雄，竟还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实在让飘飘佩服。”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首领可否愿意将这炉子与蜂窝煤的制作之法，授权给小女子的丽衣坊？您放心，所有收益，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三！不，二八！您八！”

为了表示诚意，她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商人吐血的价码。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神情，柳飘飘太熟悉了。

每一次，在黑山县，当那个男人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准备从自己这里“空手套白狼”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一个可怕的，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柳飘飘不断进行自我催眠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分红的问题，也没有谈合作。

他只是用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柳掌柜。”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是恢复了清朗的本音。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轰！

柳飘-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俏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张正在缓缓摘下面具的脸。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俊朗而又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孔。

林……林玄？！

柳飘飘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又被无情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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